“奶奶，你快要死了。”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谁要死了？！
就是连本来满脸慈祥的周老妇人听见这话，也愣了一愣。
任谁好心好意来逗小孩，尤其是刚还送出一份大礼，结果下一秒就被人说“要死了”，都很难维持好心情。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其他人忙打圆场。
裴母也急急道：“周老夫人，我家稚稚跟道士长大，爱拿那些话当口头禅，不是有意为之。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她低声提醒：“稚稚，不要乱说。”
稚稚疑惑地抬头看奶奶：“奶奶，我没有乱说呀。这个老奶奶就是快要死了。”
裴母：“……”
就算是实话，也伤人呐！
尤其是看着孙女小手捧着的那只翡翠镯子，裴母都不敢去看周老夫人的脸色。
江太太嗤一声笑出来：“裴太太，我可真是大开眼界。我之前说什么？这乡下找回来的野孩子，就是没有家教，口无遮拦，迟早要给你惹出麻烦。”
江太太心里畅快的不得了。
周老夫人头发花白，半条腿迈进棺材里，这个年纪的老人，最忌讳生啊死啊，有些人迫不及待他们早点去死，可有谁敢当着他们的面说出来？
刚才她还腹诽周老夫人出手没数，第一次见，就给一个小丫头送几千万的镯子。
这下好了，就一句话，足够让裴家把周家得罪的死死的！
江太太扬高了音，大声说：“周老夫人，您可别见怪，裴家这小丫头之前落在外面，谁知道是不是跟不三不四的人学了什么，见谁就诅咒谁。”
裴母沉下脸：“江太太，你也管好你自己的嘴。”
这边动静太大，宴会上的其他人都被吸引过来。
江太太幸灾乐祸：“裴太太，可不是我教你孙女诅咒周老夫人去死的。”
稚稚不高兴：“我没有诅咒别人，我是算到的，她就是……唔？”
稚稚疑惑地抬起头。
裴母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先别说话。
但其他人却都听到了江太太的话。
有人小声议论起来：“什么？”
“诅咒周老夫人？”
“那可是周家？裴家这是要和周家闹掰吗？”
注意到这边动静，裴家其他人也拨开人群，朝这边赶来。还有周老先生。
裴母脸色凝重：“周老夫人，我向您赔不是，我家孙女确实不是故意说那些话。”
周老夫人脸上笑意尽失，嘴角下抿。失去笑脸，皱纹让她失去慈祥，变得冷锐尖刻。
周家亦是A市大家族，偌大家业，全是当初周老先生与妻子白手起家一起打拼出来。周老夫人年轻时是商场上出名的铁娘子，货物在公海被劫，她亲自带着人和武器去谈判。上了年纪以后，才渐渐变得柔和。
但绝不代表她在面对被一个小孩诅咒去死时，还一点也不计较。
“妈。”裴寒铮大步走过来：“怎么回事？”
裴母：“寒铮，稚稚她……”
江太太迫不及待说：“裴总来的正好，你女儿方才对周老夫人口出恶言，那话难听的，我这旁观的人都听不下去，你们裴家可得好好教孩子……”
“既是我裴家的家事，不烦您操心。”
江太太一噎。
裴寒铮低头，对上一张稚嫩可爱的小脸。
他面无表情，但稚稚不知想到什么，抓着裴母的衣角躲到她身后去，一脸害怕地看着他。
裴寒铮：“……”
裴老夫人离得近，也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事情我都听说了。”裴老夫人护在小辈们前面，对周老夫人说：“阿容，我不说什么面子话。但是我能够我家稚稚做担保，她每一句话都是事出有因。你找她算命，难道不想问清楚？”
问什么？
问一个三岁小孩算命吗？
奶奶平时最迷信，求神拜佛还不够，还要信一个三岁小孩？
话在裴寒铮喉间翻滚，他看周老夫人脸色，暂且咽下，静观其变。
两位老太太年纪相仿，关系也不错。
周老爷子沉着脸护在老妻面前，怒道：“这就是你们裴家的家教？今天这事，绝不会这么算了！”
“周老先生，请听我们解释。”
“阿容？”
周老夫人脸色阴晴不定，半晌，她徐徐低下头：“小孩，你真的会算命？”
稚稚昂起小脑袋：“对呀，我算命可准了！”
“那你说，你还看出什么？”
稚稚想都不用想，开口就道：“奶奶，你出生贫苦，刚出生就被丢掉了，被好心人捡回去。在你十四岁的时候，养父母死了，十八岁的时候，你丈夫也死了。你少年坎坷，中年失子，虽然亲缘寡薄，但是有富贵命，这辈子注定大富大贵，还会有一朵很好很好的正桃花。”
说到这，稚稚脸颊边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我还知道，当初是爷爷先追的奶奶！”
周老爷子：“……”
听着天真的小奶音，江太太在心里暗暗发笑。
在场的谁都知道，周老爷子与周老夫人是少年夫妻，感情甚笃。可所有人也知道，两位没有一子半女。
中年失子？根本没有孩子，哪来的失去？
这小丫头真是满嘴胡言，踢到铁板了吧？
周老夫人沉默不言。
她看着面前矮墩墩的小奶团，面上不显，但心里却在稚稚说第一句话时就翻起轩然大波。
医生她年轻时太拼命伤了身体，难以生育，一直是她的遗憾。中年时，她意外怀孕，可也许是底子太差，拼了命生下来，但那个孩子出生后没多久就死掉了。
没错，她确实是中年失子。但她失去孩子太过伤心，其他人也尽量不提起，事情过去太久，除了很亲近的人，几乎没有人知道，只留下她心底一道伤疤。
同样，在周老爷子之前，她还有过一个丈夫。但这事，也只有周老爷子知道。
但她是养父母捡来的这回事，哪怕是她的丈夫都不知道！
养父母对她视如己出，宁愿饿着也会把最后一捧麦麸留给她。在她心中，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因此，她从未对谁说过自己的身世。
周老夫人又沉默良久。
她开口，声音艰涩：“那你说，我快要死了，是什么意思？”
“奶奶，你命里有三道死劫。一道在十八岁，一道在三十八岁，还有一道就是现在。”稚稚掰着手指头，说：“前两道，你都顺利度过去了，如果第三道没有度过，你就要死了。”
周老夫人：“现在？”
稚稚嗯嗯点头：“应该就是今天晚上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