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赐座。”
芳华殿内一片寂静。
棠溪裳华暗暗叹息一声,苍绿色的瞳眸淡淡朝一身拘谨跪候于地的谢璟辞扫来一眼。
头一次细细打量这个出身外族,却有能力勾的女儿二度动心,甚至不惜金屋藏娇——苦苦求来的正君。
“诺。”
宫灯映照下,谢璟辞恭敬颔首。再度朝棠溪裳华拜下一礼。
一身霜白云锦钩织的曳地鸾服着身,甚至刻意用了沧澜宫中规束君侍言行的绸带丝锁禁步,只不过被匠人勤工巧思的制成了翩翩玉蝶的模样嵌在腰束间。
霜白的鸾服袍摆上只用了靛蓝的掐丝羽线混着银线勾勒出了簇簇绮丽独绽的银霜寒梅,佩以若隐若现的远山纹样。
倒是与他脖子上挂着的那枚青山模样的暖玉相映成趣。
已然蓄至后颈的乌发自耳后微微拢起几缕,只点缀了一枚寻然淡雅的蓝玉。
除了左耳上那枚镌刻女儿烙印气息的珊瑚赤耳坠,这位传闻中威名赫赫的联邦上将身上竟寻不到半点昔日桀骜不驯的张扬模样。
——俨然已经变了个人。
为爱折腰,莫过于是。
他看得出,他已经在他跟前极尽收敛。
不过那副若朝阳般稠丽清绝的容貌却是如何都遮不住的,反倒在一身鸾服装点下竟比昨日病中初见之时更添几分姿容极盛。
倒也难怪云笙非他不可。
毕竟见色起意,一向是空桑家的优良传统。
棠溪裳华默了默,终究是歇了几分刁难的心思。不过试探还是要试探下的。
毕竟这是他昨夜与妻主都商议好的。
思及此,棠溪裳华淡淡启口,免了人的礼。
却又在谢璟辞方起身之际倏然落下一句:
“谢上将,予愿意相信你如今是真心爱曦宁,可这世道人心最是易变,你又怎能保证,几年之后,你依旧能如而今一般,义无反顾地爱着吾儿呢?”
“毕竟,你非我安塞伦斯族内之人,也从未久居深宫过,若他朝日久,爱意褪却,予又怎能相信你不会为了尔之母国,做出背叛吾儿之事呢?”
“帝阙深深,非我族中男子待久了,可是会熬坏人的。”
棠溪裳华本意也只是想试探着问上一问。
——毕竟他出身外族这一点,便是他不问,正式大婚之前,元老院诸守护长老也定会遣皇庭司出言问询,以安国本,以正民心。
并非是他多疑他,佐不过提前教一教,要他有些准备和忌惮,总是比等到诸长老当堂问讦时毫无准备时好些。
毕竟,他与别个侍君不同,帝王赐婚旨意以下,若无意外,他便是国朝板上钉钉的皇储正君了。
棠溪裳华敛眸沉思着。
不想,他状似无意的这一番话,竟是触到谢璟辞内心深处最不堪触碰的逆鳞。
毕竟,他前世,确实如此做过。
背叛……
他会不会背叛云笙……
空气一瞬恍若死寂。
谢璟辞乌睫一颤,刚站直的身子又猝然朝着棠溪裳华跪了下去。
虽有地毯铺设,可棠溪裳华还是不期然听到了一声急促的闷响。
待他回神望来时,谢璟辞已然重重磕在淬光暖玉铺就的地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