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昨日被空桑月鸢遣隐龙卫半请半拿的召入昭华宫过一次，谢璟辞心中对如何觐见已然有了数。
无论棠溪裳华待他印象如何，先跪了总是没错的。
他知道棠溪裳华擅长读心。
可想都想了，谢璟辞也就只能从棠溪裳华刚才问向他的话里里赌一把，赌棠溪裳华并不能完全读出他的所思所想。
事实证明，神明再一次眷顾了他。
——因着有云笙本命烙印阻隔的缘故，空桑皇族血脉的天然屏障，便是如今法力高如圣阶的棠溪裳华，亦不能全然窥探。
只能隐隐绰绰读出一些。
除非谢璟辞自愿放开识海，任他侵入探寻。
此一事，早在棠溪裳华昨日夜里初次以灵息探谢璟辞的精神海元灵时，便已然知之甚深。
苍绿色的眸子微深了些。
规矩倒是规矩，微垂的眉眼间也极尽驯顺。
拜礼时的动作也是分毫不差，近乎完美的令人无可指摘，一瞧便是云笙遣专人仔细教过的。
且已时日不短。
棠溪裳华幽幽沉了沉眸。
可他如今怎么瞧他这么不爽呢。
那感觉就像是民间常说的——自家养的白菜被猪拱了一样。
奥，不对，眼前这个，似乎还拱了两次。偏生曦宁次次中招，护的比之她母皇有过之而无不及。
装的可真好。
不知想到了何处。
棠溪裳华倏而掀唇，凄厉修长的长指幽幽自面前的残局中捻起一枚墨玉棋子，不轻不重地朝安稳跪在地上的谢璟辞递来一眼：
“句句皆父后，你倒是胆大。”
他哼笑了声，清冷威严的嗓音里难辨喜怒：“尚未得行大婚之仪，便作如此称呼，不怕予……就此问罪于你么？”
胆小？
只怕装乖才是真吧？
直至此时，自谢璟辞入殿恭候以来，才是头一次感觉到棠溪裳华将凉凉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也是头一次在棠溪裳华身上感受到了不弱于空桑月鸢处的威压。
父后不满意他。
谢璟辞兀自抿紧唇。
顺从的依着棠溪裳华周身有意无意逸散的压迫灵息俯身叩首，下颌骨如刀削般冷硬。
“回父后，在臣侍心中，无论是否行了大婚之仪，我都早已是妻主的人，理应与她一样，对您抱有十万分的敬重。”
——“更何况，他与云笙在联邦已然领证结婚，在联邦法律上早已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沉默一瞬，他缓缓跪直身子，琥珀色的瞳眸恭顺却坚定地对上了上座的棠溪裳华朝他望来的视线。
头一次将自己的心绪毫无遮掩的袒露在了这位帝国君后面前。
一个人有一个人应对的办法，曾在家族公司和星际战场上穿梭这么多年，谢璟辞自问，他从未真的惧怕过谁。
——除了云笙。
谢璟辞不着痕迹的垂了垂睫。
父后似乎希望他对他坦诚。
也似乎……看透了他藏于内里的真实脾性。
那他便不必再装，也绝忌不能再装。
果不其然，他这番话出口，便听得上首的棠溪裳华兀自轻笑了声：“你倒坦诚，云笙先前与予说你胆小之言，倒是不尽其实了。”
墨玉霜寒的棋子重重落定。
周身压迫的灵息渐渐敛去，谢璟辞的面上却骤然笼上几分了苍白：“回父后，臣侍是……”
“——别紧张，予无意刁难于你。”
似是察觉到谢璟辞自他提及‘云笙’二字明显比之先前分外紧张的心绪，棠溪裳华眸光动了动，淡淡接口。
别的尚且不论，单论他对女儿的心思……倒是真心。
那般汹涌澎湃的爱意，便是他不做窥探，只肖一眼，便能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