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749年，人联七百零二年，十一月。
第三个移动信号出现在第一条分支的第二个节点附近。
镜把监测数据推送到林小镜终端上的时候，她正在探路者号的实验室里复核伪装方案的第一版草稿。终端震动了一下，她放下手里的数据板，打开监测面板。
“第三个移动信号。航向指向第一条分支上的第二个节点。和第一个信号当初的航向一样。”
“对。参数位数值是八。”
林小镜把三个样本的数值并排放在一起。十六、三十二、八。三个数值跨度很大，不是递增也不是递减，看起来像是各自独立选择的。
“镜，参数位和灵能场频率的关联性再确认一遍。”
“三个样本的灵能场输出频率分别是零点一六赫兹、零点三二赫兹、零点零八赫兹。参数位数值除以一百就是频率值。十六对应零点一六，三十二对应零点三二，八对应零点零八。三个样本全部吻合。”
“所以参数位就是数据交换速率的等级标记。数值越大，请求的速率越高。和身份类别没有关系。”
“对。如果参数位是身份类别，三个不同文明使用三个不同的数值，那数值和频率之间不应该有这么精确的对应关系。频率和参数位精确对应，说明参数位直接指定了速率等级。”
林小镜在数据板上记了一笔。参数位的含义确认了。请求方在发送请求信号时，通过参数位告诉节点需要多大的数据交换速率。节点根据参数位调整链路的带宽。
“镜，节点对不同参数位的响应有区别吗？”
“有。第一个信号填十六，节点建立的链路带宽大约是基准值的百分之十六。第二个信号填三十二，带宽百分之三十二。第三个信号填八，带宽百分之八。节点严格按照参数位分配带宽。”
“所以参数位就是一个带宽申请。填多少给多少。”
“对。节点不做额外的速率协商，直接按参数位分配。参数位上限是多少目前不清楚，但三十二已经在正常工作范围内。”
林小镜在实验室里走了两步。参数位含义确认了，请求信号的格式也完整解析了。现在可以尝试接入测试了。
“镜，准备一个兼容的请求信号。参数位填二十四，中间值。测试节点是否接受陌生请求方的接入。”
“已经在准备了。同步序列用节点的广播频率做基准，请求码用标准链路建立格式，校验码用奇偶校验。参数位二十四。信号发送后如果节点在几分钟内回应，说明接入成功。”
“测试期间侦察船保持被动监测。如果节点有任何异常反应，立即断开。”
“明白。”
当天下午，侦察船向第一个节点发送了兼容请求信号。林小镜在探路者号的实验室里盯着实时数据流。信号发出后大约三分钟，节点做出了回应。
“镜，节点回应了。”
“握手协议正常建立。链路接通。节点没有进行额外认证，没有触发防御机制。链路带宽按参数位二十四分配，大约是基准值的百分之二十四。”
“保持几秒钟，然后主动断开。”
“链路保持五秒后主动断开。节点恢复独立广播状态。没有异常反应。”
林小镜把测试数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节点接受了陌生请求方的接入请求，没有要求任何形式的身份认证。握手协议运行正常，链路建立和断开都很干净。
“镜，节点对陌生请求方的响应模式和处理真实移动信号时一致吗？”
“一致。节点没有区分请求方的身份。只要请求信号的格式正确，参数位在合理范围内，节点就接受并建立链路。半开放网络的特性确认了。”
当天傍晚，林小镜把接入测试的结果通报给了指挥层。第二天的会议上，三个人对测试结果的反应不太一样。
赵恒先开口：“接入测试成功是一个重要进展。但这只是一个短时测试。长期接入可能暴露人联的通讯特征，被其他使用方探测到。在正式接入前，需要对人联请求信号的通讯特征进行伪装，避免被其他文明分析出人联的技术路线。”
何静说：“接入成功意味着信标网络的半开放性质得到了确认。人联可以在需要时利用这个网络进行导航和通讯。但需要制定详细的使用规则，避免过度依赖或暴露过多信息。”
周远说：“测试本身风险可控，但需要评估长期接入的潜在风险。在人联正式使用信标网络之前，先观察其他移动信号的使用模式，了解网络的运行规律。”
林小镜在数据板上画了一条线：“暂不进行长期接入。继续被动监测三个移动信号的通讯行为，记录它们的使用模式和参数位选择规律。同时让镜设计一套通讯特征伪装方案，确保人联正式接入时不会暴露技术路线。在该文明下一次例行通讯中，向对方通报接入测试的结果，但不透露技术细节。”
赵恒问：“伪装方案的核心思路是什么？”
“在请求信号中嵌入一层灵能场频率扰动，使人联信号的频率特征与信标网络的本底噪声更接近。这样即使有其他使用方在监测网络，也不容易从频率特征上分辨出人联的信号。”
周远点头：“先做伪装，再考虑长期接入。”
会议结束后，林小镜回到实验室。镜继续完善伪装方案。到傍晚时分，初步设计出来了。
“妈妈，伪装方案的核心是在请求信号中嵌入一层灵能场频率扰动。扰动的频率和幅度经过精确计算，使人联信号的频率特征与信标网络的本底噪声更接近。模拟测试显示，伪装后的信号在节点处的识别率与真实移动信号相当，但频率特征的可辨识度降低了将近七成。”
“七成。够用了。”
“另外，我注意到一个现象。三个移动信号在完成通讯后都没有继续向仙女星系外侧方向移动，而是转向了信标网络核心区域方向。”
林小镜调出三个移动信号的轨迹图。第一个信号在离开第一个节点后转向了核心区域方向。第二个信号在完成请求后也转向了核心区域方向。第三个信号刚刚到达节点，航向也指向核心区域。
“三个都在往核心区域走。”
“对。它们可能都在向核心区域汇聚。核心区域可能存在某个重要设施或文明活动中心。”
林小镜在星图上标出了三个移动信号的轨迹。三条轨迹从不同方向出发，最终都指向信标网络的核心区域。核心区域距离舰队约六千光年，目前没有任何直接观测数据。
“镜，继续监测移动信号的汇聚趋势。看看它们到达核心区域后会发生什么。另外，伪装方案定版备用。等该文明下一次例行通讯时，向他们通报接入测试的结果。”
“好。”
林小镜在数据板上记了几笔。然后她打开个人日志，写了一句：参数位含义确认，为数据交换速率等级标记。人联进行有限接入测试，节点接受陌生请求方，链路建立正常，无防御机制触发。半开放网络特性确认。伪装方案初步设计完成，频率特征可辨识度降低七成。三个移动信号全部转向核心区域方向，疑似向核心区域汇聚。继续被动监测，暂不长期接入。
写完后她关掉终端，靠在灵能休息椅上。镜从数据台边缘冒出来。
“妈妈，你今天处理了三十九份文件，确认了参数位含义，完成了接入测试。”
“你又要说我该休息了。”
“对。”
林小镜没有回应。她站起来走到窗前。仙女星系的星光从窗外照进来，明亮而密集。数千光年外，三个移动信号正在向信标网络的核心区域汇聚。核心区域有什么，目前谁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