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八,龙源边市。
表面一切如常。商队往来,驼马嘶鸣,茶叶与毛皮互换,盐巴与马匹交易。苏家商号的陈掌柜坐在柜台后,打着算盘,神色平静。
午后,一队风尘仆仆的“草原商队”驶入边市。约十五六人,都穿着破旧的皮袍,牵着驮马,马背上捆着鼓鼓囊囊的皮囊。
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自称“巴特尔”,是黑水部溃散后流亡的小部落头人。他径直走到苏家柜台前,用生硬的汉话道:“有……大生意。皮甲,弯刀,换茶,换盐。”
陈掌柜抬起眼皮:“边市规矩,不交易兵甲。”
“不是新,是旧。”巴特尔压低声音,“我们逃难,带不动。便宜换,换活命粮。”
陈掌柜故作犹豫,半晌才道:“此事我做不了主,需请示东家。你们且住下,明日此时,再来听信。”
巴特尔眼中闪过一丝焦躁,但只得应下,带着人马去了边市外围专供草原商人歇脚的帐篷区。
他们不知,从踏入边市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数十双眼睛盯上。谭弘业的人扮作商人、伙计、甚至乞丐,混在人群中,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当夜,巴特尔手下一个小头目偷偷溜出帐篷,与一个早就等在暗处的“商人”(钱掌柜手下)碰头。
“货已带到,二十副皮甲,三十把弯刀,都在皮囊里。锈是锈了些,但确是北羯制式。”小头目低声道,“明日交易时,需有官府的人‘恰巧’查获,当场拿下苏家掌柜和我们。事成之后,余款……”
“放心,周大人一言九鼎。”那“商人”塞过一袋银子,“这是定金。明日按计划行事。”
两人分开后,那小头目揣着银子,喜滋滋往回走。刚走到帐篷区阴影处,忽然脖颈一痛,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谭弘业从阴影中走出,挥手让人将昏迷的小头目拖走。他捡起那袋银子,掂了掂,冷笑一声。
二月十九,午后。
巴特尔再次来到苏家柜台。
陈掌柜这次点了头:“东家允了。但须验货。”
巴特尔心中暗喜,引着陈掌柜来到他们存放皮囊的帐篷。打开皮囊,里面果然是破旧的皮甲和生锈的弯刀。
就在陈掌柜俯身验看时,帐篷外忽然传来嘈杂脚步声!
“巡检司查私!闲人退避!”
一队身着巡检服饰的兵丁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面生的巡检官——正是周茂才安插在边市的人。
“大胆!竟敢在边市私售兵甲!”那巡检官厉喝,“人赃并获,全部拿下!”
巴特尔故作惊慌:“官爷饶命!是……是苏家要买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陈掌柜脸色“大变”:“休要血口喷人!我只是验看,并未交易!”
巡检官哪容分辩,一挥手:“统统带走!还有这些兵甲,作为证物,一并查封!”
兵丁们上前就要拿人。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且慢。”
谭弘毅缓步走入帐篷,身后跟着石柱、谭弘业,以及数十名龙源团练兵。团练兵刀出鞘,弓上弦,瞬间将帐篷围得水泄不通。
那巡检官脸色一白:“谭……谭佥事?下官正在查办私售兵甲重案,此人赃俱获……”
“人赃俱获?”谭弘毅走到那堆皮甲弯刀前,随手拿起一把弯刀,看了看刀身上的锈迹,又用手指抹了抹。
他将手指举到眼前,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忽然笑了。
“这锈……倒是新鲜。像是用醋和盐水,三天内特意泡出来的。”
巴特尔脸色骤变。
谭弘毅又走到一个皮囊前,从底部抽出一封被油纸包着的信。信封上写着:“北安伯亲启”,落款竟是“谭弘毅”!
“这信,也是你们栽赃的吧?”谭弘毅拆开信,扫了一眼,“笔迹模仿得不错,可惜,我从不称北安伯为‘伯爷’,只称‘世叔’。”
他将信丢在地上,目光如冰,扫过那巡检官,最后落在巴特尔脸上:
“戏演完了吗?”
话音未落,帐篷外传来惨叫和打斗声。片刻后,几名团练兵押着两个人进来——正是钱掌柜和昨夜与巴特尔手下接头的“商人”!
钱掌柜面如死灰,那“商人”则裤裆已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