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昌平十三年腊月,边市已开市八次。
县衙账上,新增了一项收入:边市税银。累计已达四千八百两!这还不包括苏家等商号按约缴纳的“特许经营费”。
而龙源团练,已新增了二百匹优良战马。韩猛正加紧训练骑兵队。
更宝贵的是情报:通过边市交易和暗中接触,谭弘毅逐渐摸清了阴山南北各部落的分布、实力、与黑水部的关系。甚至有几个小部落,暗中表示“若汉官能保我草场,愿为向导”。
龙源县城,因边市而迅速繁荣。
原本冷清的街道,如今商铺林立。南来的商队带来丝绸、瓷器、糖果,北来的部落商人带来毛皮、奶酪、马具。客栈天天客满,饭馆生意兴隆,连“妇孺堂”织出的粗布,也被商人收购,销往草原。
百姓有了活计,税基扩大,县衙财政压力大为缓解。
腊月二十,边市第九次开市。
陈掌柜匆匆从边市赶回县衙,脸色凝重。
“大人,今日市上来了几个生面孔。自称是‘科尔沁’部的,但口音不像,且对茶马行情极熟,不似寻常部落商人。他们带来的马匹,都是三四岁的良驹,毛色统一,像是……军马。”
谭弘毅眼神一凛:“查了吗?”
“查了。他们说草场在阴山以北三百里,但那片草场据我们所知,是黑水部一个小酋长的地盘。”陈掌柜压低声音,“更奇怪的是,他们不要茶不要盐,专问有没有‘精铁’和‘火药’,说愿意出三倍价钱。”
“人呢?”
“还在市上,我们的人盯着。”
谭弘毅起身:“弘业哥,点五十人,随我去边市。”
边市喧嚣依旧,但谭弘毅一到,敏锐地察觉到几道目光暗中投来。他不动声色,在陈掌柜指引下,走向那个“科尔沁”商队。
五个人,都是精壮汉子,虽穿着皮袍,但举止间有行伍之气。他们的马匹,确实都是上等战马。
“听说几位想要精铁和火药?”谭弘毅开门见山。
为首一人脸色微变,随即堆笑:“这位大人说笑了,边市规矩我们懂,违禁之物不敢要。只是随口问问……”
“随口问问?”谭弘毅冷笑,“阴山以北三百里,是黑水部的地盘。你们到底是科尔沁部,还是黑水部的探子?”
五人神色骤变,手悄然摸向腰间——但那里早已被卸了武器。
“拿下!”
谭弘业带人一拥而上。五人反抗,身手竟颇为矫健,但终究寡不敌众,被捆了个结实。
搜查他们的货物,在毛皮夹层中,竟发现了绘有龙源城防草图的羊皮纸!
“果然。”谭弘毅看着那张粗糙却要害尽标的地图,眼中寒光闪过。
他走到为首那人面前,蹲下:“谁派你们来的?说出来,可留全尸。”
那人咬牙切齿:“要杀便杀!大汗会为我们报仇的!”
“大汗?”谭弘毅起身,“是拓跋烈吧。回去告诉他——”
他声音冰冷,字字如刀:
“想要龙源,就拿命来换。”
“至于你们,”他挥手,“拖出去,斩了。首级悬挂边市示众,让所有人看看,窥探龙源的下场。”
惨叫声很快消失在风中。
边市一时肃然。商人们噤若寒蝉,但眼中更多的是敬畏——这位谭佥事,不仅会做生意,更敢杀人。
夜幕降临,龙源城灯火渐起。
站在城墙上,谭弘毅望着北方。边市的喧嚣隐约可闻,更远处,草原的黑暗深不可测。
苏静姝为他披上大氅:“今日之事,恐只是开始。”
“我知道。”谭弘毅握住她的手,“边市一开,财富汇聚,自然引来贪婪目光。黑水部不会坐视我们壮大,朝中某些人,也不会乐见龙源自成格局。”
“你打算如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谭弘毅目光坚定,“但首先,我们要更有钱,更有兵,更有底气。”
他回头,看向城内万家灯火,看向匠作院彻夜不熄的炉火,看向军营中操练的身影。
边市是财源,也是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