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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弘毅骑在马上,面色平静,向两侧百姓颔首致意。

他能看到那些真诚的笑脸,那些钦佩的眼神,那些质朴的祝福。

这些都是他的乡邻。两年前,他们中的许多人或许还嘲笑过“谭家那个考不上的呆子”;如今,他们真心为他骄傲。

这就是科举的魅力,一朝金榜题名,便能洗刷所有过往,赢得万众敬仰。

但谭弘毅心中明白,这份荣耀背后,是沉甸甸的责任。

队伍终于抵达县衙。

衙门前早已张灯结彩,正门上方挂着“恭迎六元状元荣归”的巨大横幅。衙役们分列两侧,肃立迎候。

宴席设在县衙大堂,这是破格之举,按制,县衙大堂乃审案办公之所,非庆典不得擅用。但今日陈县令显然豁出去了。

席开三十桌,本县有头有脸的士绅、富户、有功名的读书人,悉数到场。菜肴之丰盛,远超常规:洞庭银鱼、湘西腊肉、衡山云雾茶煨鸡、永州血鸭……都是湖广名菜,有些连谭弘毅都未曾见过。

陈县令亲自把盏,一一介绍在座宾客。

“这位是城南李老爷,本县最大的茶商……”

“这位是城东王举人,弘毅你可能记得,当年你县试时,他是副考官……”

“这位是……”

谭弘毅从容应对,举杯敬酒,言辞谦逊。对年长者称“前辈”,对同辈称“兄台”,对商人称“东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几位老秀才颤巍巍起身,向谭弘毅敬酒:“状元公,老朽等教了一辈子书,今日能亲眼得见我湘洛出此奇才,死而无憾矣!”

说罢,一饮而尽,老泪纵横。

谭弘毅连忙起身还礼:“诸位先生乃湘洛文脉所系,弘毅年少时,亦曾蒙诸位教诲。此杯,敬先生们!”

又是一番推杯换盏。

宴至中途,陈县令起身,高声道:“诸位!今日乃湘洛百年盛事。下官有一提议,请状元公为家乡题字一幅,悬挂于县学正堂,以励后学!诸位以为如何?”

“好!”

“正当如此!”

满堂附和。

笔墨早已备好。两名衙役抬上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铺开丈二宣纸,研好浓墨。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谭弘毅提笔在手,略一沉吟,挥毫写下八个大字:

“脚踏实地,心怀天下。”

字迹清劲有力,结构严谨,虽不算书法大家,但自有一股沉稳气度。

尤其“脚踏实地”四字,笔力千钧,仿佛承载着他这两年的所有感悟,从农家子到状元郎,靠的不是奇遇,不是运气,而是一步一个脚印的坚持。

“好字!好句!”

“此八字,当为我湘洛士子座右铭!”

赞誉声四起。

陈县令更是激动:“快!请匠人即刻装裱,悬于县学正堂!另刻石碑一座,立于县城南门!”

宴席持续到未时三刻。

窗外日头西斜,已是下午三点多。

谭弘毅心中渐急,谭桥村就在城外二十里,此刻出发,天黑前能赶到。他离家两年,归心似箭。

“陈大人,”他起身拱手,“今日盛情,弘毅感激不尽。然天色渐晚,家中尚有高堂等候,弘毅……想告辞了。”

陈县令连忙拉住:“状元公何必着急?县衙后院已备好厢房,不妨歇息一晚,明日下官亲自送您回乡!”

“大人厚意,心领了。”谭弘毅坚持,“实在归家心切,还望大人体谅。”

陈县令见他去意已决,只得叹道:“既然如此,下官不便强留。只是……”

他转身吩咐:“备车!备最好的马车!再派一队衙役护送状元公回乡!”

又对谭弘毅道:“马车是下官的一点心意,状元公务必收下。此去谭桥村虽不远,但路况不佳,有车方便些。”

这次谭弘毅没有推辞:“多谢大人。”

半刻钟后,县衙门前。

一辆宽敞的青幔马车已备好,拉车的两匹马膘肥体壮。八名衙役骑马护卫,另有四名仆从随行。

谭家众人陆续上车。

谭弘毅最后向陈县令及送行的士绅们拱手告别:“诸位留步,后会有期。”

“状元公一路顺风!”

“保重!”

马车启动,驶出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