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最后一道宫墙,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无比开阔的广场——太和殿广场。
广场以汉白玉铺地,平整如镜,可容万人。广场中央,三层汉白玉台阶层层叠起,高约三丈。台阶之上,便是太和殿。
那一刻,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是怎样的一座宫殿啊!
重檐庑殿顶,覆盖着金黄色的琉璃瓦,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如黄金铸就。屋顶正脊两端的鸱吻高耸入云,檐角蹲着十只脊兽,栩栩如生。殿身面阔十一间,进深五间,朱红门扉紧闭,门上钉着九九八十一颗鎏金铜钉。
殿前丹陛上,陈列着铜龟、铜鹤、日晷、嘉量,象征着江山永固、皇权永恒。十八尊铜鼎分列两侧,香烟袅袅,缭绕殿前。
而最震撼人心的,是那座宫殿散发出的气势——它不是一座建筑,而是一座山,一片海,一个世界。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不言不语,却让所有站在它面前的人,都感到了自己的渺小。
“这……就是太和殿……”身后有人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敬畏。
谭弘毅也感到胸口一窒。
前世看过的所有宫殿照片、影视画面,在这一刻都黯然失色。这才是真正的皇权象征,这才是真正的“天子居所”。
它不像林阁老府那般清雅,不像张侍郎府那般肃穆,甚至不像午门那般雄伟。
它是……庄严。
一种超越了雄伟、超越了华丽、超越了所有辞藻的庄严。
仿佛在告诉你:在这里,你只是一粒尘埃;在这里,你的命运将由那个坐在殿中的人决定;在这里,你所有的才华、所有的抱负、所有的骄傲,都微不足道。
“列队!”
周郎中的喝声将众人拉回现实。
贡士们按预先演练的位置,在广场上排成方阵。谭弘毅站在最前排正中,正对太和殿的丹陛。
晨光完全照亮了广场。
金瓦反射着朝阳,如一片金色的海洋;汉白玉台阶洁白如雪;朱红宫墙鲜艳如血。红、白、金三色交织,构成一幅震撼人心的画面。
所有人都肃立着,一动不动。
只有晨风拂过衣袂,只有香烟袅袅升腾。
时间仿佛凝固了。
卯时正,钟鼓齐鸣。
太和殿的殿门缓缓开启。
沉重的朱红门扉向两侧分开,露出殿内深邃的空间。殿内光线昏暗,隐约可见金龙盘柱,藻井辉煌,御座高悬。
一名身着蟒袍的内侍走出殿门,站在丹陛之上,高声宣道:
“陛下有旨——宣新科贡士入殿觐见——!”
声音尖细却洪亮,在广场上回荡。
周郎中转身,对贡士们低喝:“依序入殿!记住礼仪!”
谭弘毅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上了第一级汉白玉台阶。
脚步落在光滑的石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两步,三步……他目不斜视,双手交叠于腹前,步伐均匀沉稳。
身后,三百贡士依次跟上。
三百双皂靴踏在台阶上,声音整齐如一人。三百件斓衫在晨风中微扬,靛青如海。三百张年轻的面孔,此刻都写满了庄严与虔诚。
登上最后一层台阶,来到殿门前。
谭弘毅停下脚步,微微抬头。
殿内景象映入眼帘。
那是怎样的一片辉煌啊!
殿内七十二根金丝楠木大柱,每根柱上都盘绕着一条金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天花正中是巨大的蟠龙藻井,龙口衔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即便在白日也泛着幽光。地面铺着金砖,光可鉴人。
而殿宇深处,丹陛之上,是一张巨大的九龙金漆宝座。
宝座上空无一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决定他们命运的人,即将到来。
“入殿——!”
内侍再宣。
谭弘毅迈过一尺高的门槛,踏入殿中。
脚步落地的瞬间,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那是这座宫殿四百年积累的威严,是皇权无形的重量,是历史沉甸甸的呼吸。
但他没有退缩。
他挺直脊背,向前走去。
走向那片辉煌,走向那个宝座,走向……他为之奋斗了两年的梦想。
身后,三百贡士鱼贯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