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弘毅一番话,条分缕析,将利弊得失、人情事理说得清清楚楚。
既考虑了现实需求,也顾及了情感归属,更隐含了对未来仕途的深远谋划。
这远非一个寻常刚中举的年轻士子所能具备的见识,听得周婉娘又是惊讶,又是欣慰。
她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好,好!我儿能如此想,娘就放心了!”周婉娘喜上眉梢,紧紧握住儿子的手,“你既然同意,那娘这就去跟你爹和你祖父说,咱们家,也该好好准备这桩大喜事了!”
谭弘毅点头:“有劳娘亲操持。此事既已定下,便需尽快告知苏家,也好让他们安心准备。”
周婉娘连连称是,当下便不再耽搁,出了房门,寻到正在院子里帮着收拾桌椅的堂弟谭弘业。
她将谭弘业拉到一边,低声嘱咐了几句。
谭弘业一听是这等大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拍着胸脯保证:“伯母放心,我这就骑马去县里,一定把话给苏教谕带到!”
说罢,少年人利落地牵出马来,翻身上鞍。
随后一扬鞭,便朝着湘洛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县学衙署内,苏教谕正有些心神不宁地翻阅着公文。
自那日从谭桥村回来后,他虽觉自己的提议合情合理,但也怕谭家有所犹豫。
主要是担心谭弘毅少年意气,不愿早早被婚姻束缚。
正在思量间,忽闻门子来报,谭桥村谭弘业求见。
苏教谕心中一动,立刻命人请进。
谭弘业风尘仆仆,进来后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然后按照周婉娘的嘱咐,清晰地说道:“苏大人,我弘毅哥让我来传话,他说……您的提议他觉得很周全,他同意了。家里正在准备,婚事……可以办了。”
尽管早有预料,亲耳听到这确切的答复,苏教谕心中那块大石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地。
他脸上瞬间绽放出释然且无比欣慰的笑容,连声道:“好!好!太好了!回去告诉你哥和你伯父伯母,我们苏家这边,也即刻开始准备!”
送走了谭弘业,苏教谕几乎是脚步轻快地回到了后宅,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夫人。
苏母闻言,亦是长舒一口气,双手合十,连念“阿弥陀佛”,脸上尽是如愿以偿的喜悦。
而这消息,自然也很快传到了苏静姝的闺阁之中。
贴身丫鬟秋月满脸喜色地跑了进来。
附在她耳边低声说出“姑娘,谭家来人了,说……婚事定了,就在近期!”。
苏静姝正坐在窗边绣着一方帕子,闻言,手中的绣花针猛地一滞,指尖微微刺痛。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先是怔然。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欣喜、羞涩以及一丝对未来隐隐期盼的暖流,瞬间涌遍了全身。
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染上了胭脂般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
她慌忙低下头,想要掩饰自己的失态,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怎么也无法抑制上扬的嘴角,却将她内心的波澜暴露无遗。
那个在书院蹭课却目光坚定的青衫士子,那个在文会上侃侃而谈、见解独到的年轻才俊,那个连中四元、名动湖广的解元郎……
终于,真的要成为她的夫君了。
往日里书信往来中的神交与倾慕,那些由轻视到认可再到悄然滋生的情愫。
此刻尽数化为了实质的、滚烫的喜悦。
她只觉得脸颊发烫,心如鹿撞,连窗外秋日的阳光,似乎都变得格外明媚温暖起来。
……
解元荣归的喧嚣尚未完全沉淀,谭家小院便又因另一桩天大的喜事,焕发出新的、更为浓郁的喜庆气息。
既然谭弘毅本人欣然应允,苏家又主动提议且倾力支持。
他与苏静姝的婚事便再无任何阻碍,被正式、隆重地提上了日程。
苏家上下,从前或许还有人对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心存疑虑。
但如今,随着谭弘毅连中四元,名动湖广,那点微末的异议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与有荣焉的欣喜与迫不及待。
苏教谕与苏母更是将此事视为头等大事。
苏母亲自操持,指挥着家中仆役开始清点库房、置办嫁妆。
她恨不得将最好的东西都给了女儿,风风光光地送她出嫁。
苏府内外,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兴奋的忙碌气氛。
这真正是锦上添花,双喜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