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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弘毅快步上前,扶住激动得几乎站立不稳的祖父。

他紧紧握住老人那双布满老茧、仍在颤抖的手,轻声道:“阿爷,孙儿回来了。”

简单的五个字,却承载了太多。

这衣锦还乡的极致荣耀,这家族命运的彻底扭转。

在这一刻,看着祖父的情感不由自主的表现了出来。

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等待,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圆满的回报。

谭桥村的庆典,足足持续了三日。

流水席未曾断过,锣鼓鞭炮声亦未曾停歇。

谭家院子里外,人声鼎沸,贺客如云。

昔日门可罗雀的农家小院,如今成了全县最热闹、最令人向往的所在。

谭弘毅作为绝对的主角,虽不喜过多应酬,却也深知此乃人情世故,更是家族荣光的体现。

他耐着性子,周旋于各方宾客之间,举止得体,言谈谦和,赢得了交口称赞。

待到第三日午后,喧嚣渐歇。

宾客大多散去,只余下本家亲眷和一些至交好友还在收拾打理。

周婉娘虽因连日操劳面色略显疲惫,但眉眼间的喜气却如何也掩不住。

她寻了个空隙,将刚刚送走最后一拨客人的谭弘毅悄悄拉到了自己房中。

房间内还残留着喜庆的布置,红绸未褪,烛火犹温。

周婉娘关上门,隔绝了外间的些许嘈杂,拉着儿子的手在炕沿坐下。

她仔细端详着他清俊却难掩风尘之色的脸庞,眼中满是慈爱,又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踌躇。

“毅儿,”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这次你中了举人,是天大的喜事。前几日……苏家亲翁,就是静姝她爹,亲自来了一趟。”

谭弘毅见母亲神色有异,不似寻常道喜,便温声道:“娘,苏教谕来了?所为何事?您但说无妨。”

周婉娘理了理思绪,将苏教谕那日的话,连同其间的顾虑与提议,原原本本地转述给了儿子。

她说着,一边观察儿子的反应:“……苏亲翁的意思是,京城路远,你这一去,前程远大,但也不知何时能归,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他们不放心,我们……我们也不放心。所以想着,不如……不如趁着你如今回乡,就将你和静姝的婚事办了,让她随你一同上京,也好有个照应。”

说完,周婉娘略带担忧地看着儿子:“娘知道你志向高远,一心扑在科举上,怕你觉着此时成亲会分了心。苏亲翁虽考虑得周全,但娘和你爹也拿不准,总要先问问你的意思。”

在她和谭守诚这等朴实农人看来,儿子如今已是举人老爷,身份不同往日。

他的这婚姻大事,更需尊重他本人的想法。

谭弘毅安静地听着,面上并无讶异之色。

母亲和苏教谕的顾虑,在他听来,合情合理,甚至可称得上是深谋远虑。

他们或许只是出于对子女的关爱,和一丝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担忧。

但谭弘毅凭借超越时代的见识和对官场规则的了解,瞬间便洞悉了这提议背后更深层的考量与妥帖之处。

他沉吟片刻,目光清明,看向母亲,语气平和而坚定:“娘,苏教谕和您的考虑,极为周全。儿子觉得,此事可行。”

周婉娘没想到儿子答应得如此爽快,一时有些怔住。

谭弘毅微微一笑,耐心解释道:“娘,您想,此去京城,数千里之遥,会试、殿试,乃至之后的铨选任职,诸多事宜,非一年半载可以定夺。若独自一人在京,诸事繁杂,确需分心打理。若有静姝在旁相助,内宅安定,儿子方能更专注于学业与正事。此其一。”

“其二,”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苏教谕所虑,亦不无道理。京城乃天子脚下,权贵云集,人心复杂。早早成家,亦可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与应酬,让人更为沉稳。”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周婉娘隐约也能明白。

指的是怕儿子年少成名,在京城被其他势力觊觎或牵扯进不必要的纷争。

“其三,”谭弘毅语气柔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儿子与静姝,本就两情相悦,蒙苏家不弃,早定婚约。如今儿子已二十,静姝年岁亦相当,按常理,早该成家立业。成亲之后,心有所属,家有所依,行事自然会更加稳重踏实,于前程亦是有益无害。”

周婉娘听了,这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