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泱泱的人灌进道场,堵不住。
“抢!”
阵开不出来,众人全往丹雨里冲。
半空里的陈喜乐放开神识一扫,人又定住。
“这……不该吧?”
他成了饿虎堆里的一块肉。
只本门的人,他扛得住。
洪荒里数得着的门面,几乎全挤上了岛。
把他榨干,也填不满这些嘴。
底下人影越聚越密,他后背起了一层凉。
当年面对鸿钧,他心口都没跳这么急。
今天竟被一群讨丹的后辈唬住了。
心思一转,他抬手就要收炉走人。
身形刚动,左右各横来一道窈窕身影。
“喜乐道友,这是要去哪儿?”
女娲立他左边,后土堵住右边,两人含笑看他。
“圣人别是想开溜吧?”
后脚赶来的各教弟子,你瞅我我瞅你。
女娲眼皮抬了抬,后土接住那道视线。
她们头一回见陈喜乐这副窘相,眼底全是看戏的兴致。
两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压过来,他脸皮一僵。
干咳一声,话出口有点硬。
“咳……觉出二位到了,正要出去迎。”
“但愿是这样。”
后土笑了一下,目光钉在他身上没挪。
女娲那点笑意还在,四周虚空一圈圈荡开。
涟漪里立起一道又一道身影,威压压弯了云。
洪荒里证得圣位的,几乎全到了。
“父亲。”
邓秀上前,邓婵玉跟上,龙吉落在半步之后。
三人同时在陈喜乐面前弯下腰。
他眼光扫过,颔首。
“你们三个都踏进混元之境了,好。”
他顿住,视线挪到长子身上,笑纹深了一层。
“秀儿,这桩事办得漂亮。”
在场诸圣都顿了顿。
龙吉的耳根浮起一层薄红。
孩子都生了,被公公当众夸丈夫行事不羁,她恨不得低头。
“父亲是见过红尘了?”
邓秀问得坦荡,脸上挂着笑。
那小子自认藏得深,真名一盖就溜进墨家。
先叫邓清秀,换口气又成了邓九九。
他哪里晓得,那位秀爹爹看得清清楚楚。
“见过了。”
陈喜乐答得干脆。
“怪不得他在科技那条路上能翻出这样的动静。”
邓秀听完,懂了。
四下里响起一片道贺声。
“喜乐圣人,恭喜!”
“您这位孙儿邓红尘,是百年不遇的料。”
“他的机缘长在红尘里,往后能走多远,谁也说不准。”
女娲偏头,后土点头,两位娘娘都带出欣赏。
邓红尘这一出,给下方世界推开一扇门。
门后头是什么,眼下才露个缝;日子一长会变什么样,没人敢猜。
这一家三代,让不少大能心里起了浪。
邓氏满门只有五口人。
陈喜乐的道行,道祖那一层也追得上了。
邓秀是准圣,龙吉是准圣,邓婵玉也是。
最小的孙儿降世未久,已掀了场变革。
大能们带着精锐登岛,他心底压上一层无奈。
要养这么多人,担子不轻。
好在女娲没打算讨,后土也没打算讨。
那些混元大罗金仙,也是一样心思。
他们都受过喜乐圣人的恩。
今天聚在这儿,是想一起扛住洪荒。
“各位,”
神农氏往前一步,声音不高,压住全场。
“喜乐圣人有要事,得同两位娘娘并诸圣商议,炼丹先停。”
“今日没抢到九转与十转金丹的,改日到人教那边领一颗。”
“遵命。”
众强者脸上松快,齐齐应下。
等众人回过神,陈喜乐已不在原地。
女娲走前头,后土跟侧,混元大罗金仙缀在后边。
一行人进了道教圣境最深处。
喜乐神殿的门无声合上。
陈喜乐不再开口,抬手一引。
混沌珠散出清光,把天机层层遮死。
殿里静得只剩威压在涨。
“有想法的,尽管说。”
话落下,像把某条退路钉死了。
后土抬眼,一张脸一张脸地看过去。
末了,视线扣住正中间那位。
“上回同鸿钧动手,两边都没占到光。”
她声线平稳,字却像凿子。
“我们底子比从前厚了。”
“真再打一场,圣人的意思,赢面有几成?”
鸿钧两个字一出口,殿里的气都滞了。
上一仗太惨,痕迹还烙在众人神魂里。
混元金仙像秋叶一样往下掉。
眼看撑不住,混沌珠才现世,人道与地道被一并聚起。
连盘古真身的力量都压了上去。
那一搏若没成,倒下的人远不止这些。
主位上,陈喜乐没有立刻开口。
指尖叩着案几,一下,又一下。
像在盘算天地间看不见的因果。
“实力涨了当然好。”
“可这一仗的胜负,压在四个字上。”
人道。地道。
至于那两样究竟醒了几分,他话只说了一半。
陈喜乐撩起眼帘。
两张脸落进他眼底。
混元太极金仙那道圆满,二位卡了多久?
“第三次觉醒怎么还没落下来?”
后土拿眼角扫了女娲一下。
“位子填满了。”
后土把嗓子压下去。
“混沌里还漂着一堆大罗金仙,脚跟没挪。”
“人道那边,地道那边,魂都缺一块。”
陈喜乐的下颌动了一下。
两双眼底的东西,他接住了。
等圣人从混沌折返,觉醒才凑得齐。
那个回字,谁也没挑明。
招过邓秀,也招过邓婵玉,位子没换。
西王母进了混元。
羲和跟上。
常曦同样踏进来,地道仍不肯收。
根子就一条,人没齐。
这桩先押着。
人手越硬,天地那口气醒得越快。
换位子的账,打完再算。
此刻开打,手上的牌顶得三次觉醒。
“鸿钧水有多深,谁也探不到底。”
陈喜乐把话接过去。
“我演过,天机乱成一锅粥,尾巴看不见。”
殿里众人都僵住。
喜乐圣人吐出这句,火苗舔到门槛。
洪荒的日子不算烂。
天道缩了,各族立起旗号,谁都能喘口气。
上一场仗的煞气没清干净,顺着地脉渗下去。
疮口在皮肉底下往外溃,推着节点往前来。
这些年新添的大罗金仙不少。
那口劫气半点没稀释,反倒贴得更近。
道祖那一层对撞,底下人插不进手。
“天道那边,怕是要睁第四回眼了。”
后土把话甩出来。
女娲的下巴压了压。
道祖的位子摆着,两道意志随她们使。
这话落地,空气被抽走了。
天道为何再睁眼,谁都拎得清。
圣位填不满,能推它走的只有鸿钧再破一层。
鸿钧的脚搭上了无极金仙那道门槛。
上回他亮出本体,拿本源精血当柴烧。
那一仗打完,满地狼藉。
天道真做完第四次睁眼,他能长到多高?
没人敢估。
后土同女娲跑这趟金鳌岛,就为这个。
陈喜乐气息一露,两人就到了。
“这回鸿钧不带单。”
陈喜乐把话拆开。
“他边上戳着魔道那具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