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南衣几乎是踉跄着冲回州衙的。
留守的玄卫看到她浑身血污、独自一人、脸色惨白如纸。俱是大惊。得知玄一中伏。另一名玄卫亦生死不明。所有人如坠冰窟。一股悲愤与寒意瞬间笼罩了整个临时驻地。
“封锁码头区！加派人手搜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凤南衣的声音因急促和情绪而嘶哑。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另外。全城戒严升至最高。所有可疑人员。一律扣押审讯！”
“是！” 副统领领命。红着眼眶冲出去布置。
凤南衣冲进药室。双手仍在微微颤抖。不知是脱力还是后怕。她强迫自己冷静。玄一吞下了三颗“冰心丹”。那是南宫家祖传的解毒圣药。或可暂时吊住性命。但必须尽快找到对症解药。
她摊开那卷兽皮和焦黑木牍。就着明亮的灯火。仔细研读。
兽皮上的图案与符文。描绘的正是“万尸毒”的培育与操控之法。阴毒诡谲。而那木牍上的几行扭曲古文。除了提及“万尸毒大成。可御一国”的骇人野心外。末尾还以极小的字迹。记载了数种与此毒相关的克制或解毒之物。
其中一种。赫然写着：“……九头蛇胆。性至阴寒。可克万尸毒火。然蛇胆难得。需取自成体九头妖蛇。取其胆囊。以秘法炼制……”
九头蛇胆！
凤南衣瞳孔骤缩。是了。那木牌图腾。那阴寒之气。九头妖蛇正是黑巫教“九幽一脉”供奉的邪神象征！其胆。或许正是炼制或控制“万尸毒”的关键。亦可能是解药的核心！
但成体九头妖蛇。只存在于传说与黑巫教最隐秘的圣地之中。踪迹难寻。如何取得？
她心念急转。想起母亲手札中曾有一处模糊记载。提及西南某些古老部族。会以特殊方法培育“伪九头蛇”。实为多种毒蛇杂交异种。形似而力弱。其胆或也有些许功效。但亦是罕见之物。
或许。那货栈密室里培育的蛊虫中。就有用到这种“伪九头蛇”的毒液或分泌物？甚至。那里就有蛇胆？
线索似乎又绕回了码头区那个毒巢。但那里已成龙潭虎穴。玄一尚且失陷……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
“王妃！码头区有兄弟拼死带回消息！” 一名玄卫浑身是血。搀扶着另一个受伤更重的同伴冲进来。“玄统领……玄统领还活着！被他们拖进那货栈深处了！那里面……里面邪门。有兄弟看见……看见一个大笼子。里面关着几条……长着好几个脑袋的怪蛇！”
怪蛇！多首蛇！
凤南衣猛地站起。“看清有几个头？”
“黑乎乎的……看不太清。但至少……至少四五个头。吐着信子。很吓人。” 受伤的玄卫喘息道。
伪九头蛇！很可能就是！
玄一还活着。蛇也在那里。必须救人。也必须拿到蛇胆！
然而。不等她做出进一步部署。州衙外。骤然响起了凄厉的警钟和震天的喊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报——！王妃！不好了！东、西、南三面城墙外。突然出现大量‘僵尸’！数量……数量恐怕上千！正在猛攻城门！” 传令兵连滚爬进来。声音带着哭腔。
“什么？上千？” 众人骇然。
“是……是的！而且。而且其中似乎有……有指挥！行动比之前那些零散怪物有章法！专攻城门和防守薄弱处！”
凤南衣的心沉到谷底。这是“万尸毒”被真正催动了！有“母皇”或高阶控蛊者在背后指挥！对方这是要趁她新败、人心惶惶之际。一举攻破江州！
“所有能动的人。上城墙！死守！” 她厉声下令。自己抓起药箱和佩剑就要往外冲。
“王妃！不可！外面太危险了！” 夏佳雯和几名玄卫死死拦住。
“让开！” 凤南衣眼中布满血丝。“玄一还在他们手里！江州若破。全城皆亡！我必须去！”
就在这危急万分、争执不下之时——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雄浑的号角声。紧接着。是如同闷雷滚动、越来越近的、整齐而沉重的马蹄声与脚步声。大地仿佛都在微微震颤。
一个清亮却充满肃杀之气的声音。借助内力。清晰地穿透喊杀与喧嚣。传入州衙。传入每一个守城军民耳中。
“大晟三皇子、钦差巡南使百里烁在此！儿郎们。随我杀敌。解江州之围。护我皇嫂。诛灭妖邪！”
声音未落。东门外。火光骤然大亮。如同一条燃烧的长龙。狠狠撞入围攻城门的“僵尸”群中。
刀光闪耀。箭矢如雨。伴随着战马的嘶鸣与士兵震天的怒吼。
是援军！三皇子的援军到了！
城头上。苦苦支撑的守军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狂喜与呐喊。
“援军！是朝廷的援军！”
“三皇子殿下来了！杀啊！”
士气大振。
凤南衣冲上城头。只见东门外。一支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骑兵。在一位身着银甲、手持长枪的年轻将领率领下。如虎入羊群。在“僵尸”群中来回冲杀。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后续跟上的步兵方阵。则手持长矛大刀。配合弓弩。稳步推进。清剿漏网之鱼。
银甲将领勇不可当。一杆长枪舞得泼水不进。专挑那些动作迅捷、疑似被“母蛊”加强的“僵尸”头目击杀。正是三皇子百里烁。
而在更远处。火把光芒映照下。黑压压的步骑大军正在列阵。旌旗招展。刀枪如林。足有数千之众。后续还有部队源源不断开来。
压力骤减的西门和南门守军。也趁机反击。将攀爬城墙的“僵尸”纷纷打落。
里应外合。局势瞬间逆转。
城外“僵尸”虽多。但毕竟是无智怪物。在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正规军打击下。尤其是指挥节点被百里烁重点清除后。很快便陷入混乱。被分割。被歼灭。
战斗持续了约一个时辰。
天色将明时。城外最后一声非人嘶吼戛然而止。
晨曦微光中。东门外尸横遍野。大部分是“僵尸”残骸。正在被士兵浇上火油。点燃焚烧。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城门缓缓打开。
百里烁一身银甲染满污血。脸上也带着疲惫与烟尘。却掩不住眼中的兴奋与关切。他大步走进城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城头、同样一身狼狈却脊背挺直的凤南衣。
“皇嫂！” 他快步登上城头。在凤南衣面前站定。抱拳。“臣弟来迟。让皇嫂受惊了！”
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褪去青涩、多了几分杀伐气的少年皇子。凤南衣心中百感交集。有援军到来的庆幸。有对玄一生死的揪心。更有对眼前少年冒险来援的感激。
“不迟。来得正好。” 她声音沙哑。却带着真诚。“多谢三弟。及时解围。”
“皇嫂客气了。这是臣弟分内之事。” 百里烁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的血丝。心中一疼。“皇嫂。您……没事吧？玄一统领呢？”
凤南衣闭了闭眼。将码头区遇伏、玄一中毒被俘、发现“万尸毒”线索及“九头蛇胆”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百里烁听得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这帮妖人！竟敢如此！皇嫂放心。臣弟既已来了。这江州城。便由臣弟来守！玄一统领。臣弟定会救他出来！那劳什子蛇胆。臣弟也定会为皇嫂取来！”
他顿了顿。又道：“臣弟带来三千精锐。后续还有两千在三十里外扎营。可随时调遣。另外。皇兄还让臣弟带来几位对西南巫蛊颇有研究的异人。或可助皇嫂一臂之力。研制解药。”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凤南衣点点头。“当务之急。是稳定城防。救治伤员。同时。必须尽快捣毁码头区的毒巢。救出玄一。取得蛇胆。迟则生变。”
“臣弟明白！” 百里烁肃然。“请皇嫂稍作休息。清理救治之事。交给臣弟。一个时辰后。臣弟点齐兵马。亲自带队。去端了那贼窝！”
看着百里烁雷厉风行地去安排。凤南衣稍稍松了口气。援军到来。稳住了大局。救玄一、取蛇胆、彻底摧毁毒巢。也有了更强力的保障。
但心中的阴霾并未散去。
“万尸毒”……可御一国……
敬亲王和黑巫教的图谋。恐怕远超一城一地。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她握紧胸口那枚温润的平安扣。望向京城方向。
百里烨。你收到了我的消息吗？
你……在京中。也要千万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