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并肩走出宴会厅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剩下两个服务员在低头收拾桌面的残局,一个在擦桌布上的酒渍,一个在数空碗。
电梯门开之前,苏清颜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头晕不晕?”
“有点。”陆骁把烟盒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但还能自己走路。”
电梯到了,苏清颜先走进去,陆骁跟进去。
门关上之后,她侧头看着他:“我刚才差点就喝了。”
“知道。所以我替你了。”
苏清颜伸手把他领口那颗松开的扣子重新扣好,动作很轻,手指碰到他皮肤的时候带着微凉的温度:“下次别这样了。十八碗,你以为你是铁打的?”
“下不为例。”
“你上次也这么说。”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大厅里灯火通明,前台姑娘正在低头翻登记簿,两个穿制服的保安站在门口聊天。
苏清颜走出电梯,经过大厅的时候步子放慢了一些,但一直等陆骁走到她旁边,才一起推开旋转门走出去。
夜风吹过来,带着蜀中特有的潮热气息。
陆骁站在门口掏出烟点上了,烟雾在路灯下散成细细的灰线。
远处街口的车流声隐约可闻,混着几只秋虫在草坪里叫,啾啾的,不紧不慢。
苏清颜站在夜风里没动,侧头看着陆骁嘴角那抹弯着的弧度,看了两秒又收回去,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陆骁把烟掐灭,转身往酒店门口走。
“明天什么安排?”苏清颜跟上来,高跟鞋敲在青石板地面上,节奏不急不慢。
“睡觉。”
“睡醒了呢?”
“睡醒了再说。”
苏清颜在电梯口瞪了他一眼,但那个瞪法没什么力道。
电梯门合上之前,她说了一句:“你少抽点烟。”
“你少喝点酒。”
电梯门关上了。
第二天早上,陆骁刚在餐厅坐下,韩小龙就推门进来了。
手里捏着一份烫金请柬,封面印着一块翡翠原石的图案,底下写着“瑞丽翡翠公盘”几个字。
“骁哥,魏家送来的。”韩小龙把请柬放在桌上,“今早送到前台的,说今天下午在瑞丽有一场公盘,请你务必赏光。”
陆骁咬了一口包子,看了一眼请柬,没接。
“魏少杰送的?”
“对。送请柬的人说,这是魏少亲自交代的,务必送到您手上。”
秦诗曼坐在对面,端着一碗粥,看了一眼请柬:“瑞丽翡翠公盘?那不是赌石的地方吗?魏少杰会这么好心?”
“他当然不会这么好心。”陆骁把包子咽下去,端起豆浆喝了一口,“他摆这个局,就是想让我当众出丑。”
“那你还去?”秦诗曼放下粥碗。
“去。”陆骁擦了擦手,“他不请我,我还想去找他。他请了,省得我再跑一趟。”
下午两点,瑞丽城西的大院子里已经站了上百号人。
院子不大,地上摆了几十块毛料,大小不一,最小的拳头大,最大的半人高。
每块毛料前面插着一块小牌子,上面写着编号和底价。
魏少杰站在院子中间,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嘴角挂着笑。
他旁边站着三个人,一个高瘦,一个矮胖,一个戴着圆框眼镜。
高瘦的姓刘,人称“刘一眼”,据说看石头看了三十年。
矮胖的姓陈,专攻翡翠种水,圈子里叫“陈半仙”。
戴眼镜的姓黄,地质大学的退休教授,专研究原石皮壳。
三个“专家”围着一块半人高的毛料站成一圈,低头交头接耳。
那块毛料表面泛着一层暗绿色的松花,边缘有一条清晰的蟒带,怎么看都是好料。
魏少杰看到陆骁走进来,快步迎上来,笑容堆得比门口的横幅还大。
“陆总来了?快看看,我给你留了一块好料子!”
他侧身让开,指着那块半人高的毛料,“你看这松花,这蟒带,刘老师看过了,陈老师也说好,黄教授夸了半小时。典型的墨翠料,切出来少说九位数。”
刘一眼在旁边点头:“陆总,这块料子确实难得。我看了三十年石头,这种皮壳,十块里有七块能出好货。”
陈半仙跟着接话:“种水保守估计到冰种,运气好能到玻璃种。”
黄教授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魏少杰拍了拍那块毛料,声音大了几分:“陆总,你刚来蜀中,我没什么表示。这块料子让给你,底价八百万,你拿走就行。”
周围不少人看了过来,有人低声议论。
“那块料子我昨天看过,确实不错。”
“八百万也不算贵,切出好东西翻几十倍都有可能。”
“魏少这次够大方。”
陆骁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块毛料的皮壳。
他的手刚碰到石面,丹田里的龙推手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一股极细的真气从指尖渗进去,沿着石皮的纹理往里走,像一条探路的小蛇。
真气走了不到三寸就停了。
石皮里面不是通透的绿,是一层灰白色的糙肉,像豆腐渣一样松散干涩。
再往里走,还是灰白。整块石头只有表面那层松花好看,里面全是废料。
陆骁收回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脸上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嘴角还挂着笑,像是捡到了宝。
“魏少,这块料子确实不错。八百万,我买了。”
魏少杰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陆总痛快!”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玉石贩子也围了过来,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凑近看石皮。
陆骁从兜里掏出支票本,正要写,又停住了。
他抬头看着魏少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魏少,这块料子这么好,你舍得让给我?”
魏少杰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陆总,交个朋友嘛。一块石头算什么。”
“那我要是切出好东西,不是赚大了?”
“那是陆总的运气。”魏少杰笑容不变,但眼底那一丝急切藏不住,“你快写吧,公盘下午就要封盘了。”
陆骁把支票本合上,收回了兜里。
“我突然觉得,这么大一块料子,八百万太便宜了。”
魏少杰的笑容僵了一下:“陆总,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让我买,那我得加点价。”陆骁转过身,对着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喊了一声,“这块料子,我出一千万。”
现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一千万?他疯了吧?”
“八百万本来就不便宜了,还加价?”
魏少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像是一头已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陆总,你真是爽快人!一千万,成交!”
他的手已经伸向了拍卖槌,准备落槌定音。
陆骁又开口了:“等等。”
魏少杰的手僵在半空中:“又怎么了?”
“我刚才想了一下,既然是好料,那就不止值一千万。”陆骁伸出两根手指,“两千万。”
全场哗然。
魏少杰的笑容更深了,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陆骁又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千万。”
院子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爆炸般的议论声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