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口,龙魂军办事处。
日置益在会客室里坐了一整天,等了一整天。龙魂军的人告诉他陆长官在旅顺,明天才能回来。
他本想直接去旅顺,但龙魂军的人说旅顺还在军事管制区,外人不得进入。
于是他就在这里等着,带来的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叉放在公文包上面。窗帘没有拉,窗外的天色从亮变暗,又从暗变得更深,他的耐心也在一点一点地消耗。
他在华国待了好几年,什么场面都见过,什么人都打过交道。
军阀、政客、买办、商人,形形色色的人他都接触过。他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华国人的底牌。但陆沉不是军阀,不是政客,不是买办,不是商人。
他看不透。
门被推开了。
赵明远走进来,脸上的表情比上次客气了一些但谈不上热情。走到日置益面前停下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日置益先生,陆长官明天上午从旅顺回来,下午才有时间见你。你先去招待所住下,明天下午两点再来。”
日置益站起来。
“赵先生,我想确认一件事。陆长官是愿意谈,还是只是敷衍我?如果是敷衍,我就不等了。”
赵明远看了他一眼。
“陆长官没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他只说让你等着。”
日置益沉默了。
他在外交场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搪塞都见过。陆沉这种既不拒绝也不答应,把人晾在一边让他自己猜的态度,还真是头一回遇到。
但他别无选择。
小鬼子大本营给他的命令是“尽可能与龙魂军达成停战协议,体面结束战争”,他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谁叫他们那么不经打呢?
自己无能就只能受着。
他拿起公文包跟着赵明远走出了会客室。窗外夜色已深,龙口镇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着,像一只只在夜风中眨动的眼睛。
与此同时,旅顺码头。
仓库里的灯光亮了一整夜。
陆沉刚处理完地下工事的投降事宜,坐在临时指挥部里翻阅着俘虏名单。
松本大佐带领海军陆战队全员投降,山田少将被俘,陆军残部近八百人全部缴械。加上之前地面清剿的俘虏,总人数已经突破了七千。
房大炮从外面走进来,靴子上还沾着码头上的泥土,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长官,日置益在龙口等着。英吉利公使朱尔典也来了,大概是来当调停人的。”
陆沉合上名单。
“他们倒是学聪明了,知道请人做见证,怕我再骗他们一次。”
房大炮在椅子上坐下来。“长官,你真打算跟小鬼子谈?”
“当然要谈。”
陆沉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为什么不谈?打了这么长时间,也该歇歇了。我们要发展地盘,他们也要回血。继续打下去,对我们对他们都没好处。”
房大炮没有反驳,但眉头微微拧着。
“不过,谈归谈,条件不能让步。”
陆沉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山东和辽东地图前,目光从青岛划到旅顺,又从旅顺划到鸭绿江。
“旅顺归我,青岛归我,山东半岛归我。小鬼子要做出书面保证,以后不得以任何借口来犯。这些是底线,一条都不能让。”
“还有呢?”房大炮问。
“还有当然是赔款。”
陆沉转过身,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我们手里有七千多俘虏。小鬼子想要人,就得花钱赎。我就不区分普通士兵和军官了,统一一千大洋一个,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当然,这是打包价。不零售。”
“不然小鬼子要是只赎一些军官,那我们不是亏大了?”
房大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长官,你这是要把小鬼子榨干啊。”
“榨不干。”
陆沉重新坐下来,“他们从华国政府那里敲走了那么多钱,我们拿回来一点,天经地义。不是偷不是抢,是战争赔款。打赢了仗,拿赔款,全世界都这么干。我们也只是按照国际惯例而已。”
房大炮在本子上记下了。
“还有什么条件?”
“还有我们的弹药消耗也需要算上。毕竟要不是小鬼子窃居旅顺,我们也不可能来打他们,这种无谓的支出当然要小鬼子买单。”
“暂时就这些吧。具体的,明天见了日置益再谈。”
陆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房大炮合上本子站起来。
“那我先去准备。林雪那边我通知她,让她明天下午过来做翻译。”
“去吧。”
房大炮转身走了出去。
陆沉一个人坐在指挥部里,面前摊着旅顺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已清理区域、待清理废墟、战俘营位置、部队部署、物资仓库。
每一处都井井有条。
他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深邃的夜色里。
明天下午,一场没有硝烟的仗就要开始了。
谈判桌上谈成的条件,比战场上打下来的更值钱。打赢了仗只能得到地盘,谈好了条件才能得到赔款——真金白银的赔款。
七千多俘虏,每人按一千块大洋算就是七百多万。
再加上弹药消耗,算个五千万大洋不多吧?
加在一起也才不到六千万。
相比小鬼子从华国直接敲走的几个亿,陆沉才要了一点零头。
这笔账,小鬼子不认也得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