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外海。
“周防”号战列舰。
海面上的雾比前几天更浓了,浓得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把整个舰队罩在里面。
远处看不见青岛的海岸线,看不见龙口的方向,甚至连相邻的军舰都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加藤定吉站在舰桥的舷窗前,手里拿着一份从本土军令部发来的电报。
表情阴晴不定。
电报很长,内容很多。
但核心只有一句话——在找到有效反制龙魂军的技术手段之前,海军暂停即将开始的进攻行动,加强对龙魂军的侦察和情报收集。
暂停。
大本营那边也重视起龙魂军了。
加藤定吉把电报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
他心里清楚,所谓的“暂停”,就是“不打”的意思。不打,是因为打不过。打不过,是因为不知道敌人手里有什么牌。
他驰骋大洋几十年,从日清战争打到日俄战争,从黄海打到对马海峡,什么样的对手没见过?俄国的舰队、大清的水师、普鲁士的远东分舰队……
但没有一个对手,让他连打都不敢打。
大谷幸四郎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整理好的分析报告。
“阁下,”大谷翻开手里的报告。
“根据工程师的推算,龙魂军那种六轮装甲车的战斗全重在十到十二吨之间。这意味着它的装甲厚度至少在十五到二十毫米以上。我们的战车只有十毫米的装甲,在正面交战中处于绝对劣势。”
“不仅仅是装甲。”
加藤没有回头,目光仍然看着舷窗外那片灰蒙蒙的海面,“速度呢?”
“时速六十公里。比我们的战车快三四倍。”
加藤沉默了片刻。
“他们的飞机呢?”
“飞机的情况还不清楚。”
大谷皱眉,“情报人员从北平传回的消息是,那种飞机不需要跑道,可以垂直起降,可以在空中悬停。具体型号、速度、航程、火力,都在调查中。”
加藤冷笑了一声。
“陆军那些马鹿,连敌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被打得全军覆没。现在轮到我们海军,也是一样的瞎子和聋子。”
他对目前掌握的这些情报很不满。
大谷没有接话。
“继续侦察。”
加藤吩咐道,“把侦察舰派出去,全天候监视龙魂军的动向。重点目标——青岛基地、龙口驻地。只要发现他们的飞机和装甲车有异常调动,立刻报告。”
“是。”
大谷转身要走,可加藤叫住了他。
“大谷君。”
“在。”
“你说,龙魂军到底是什么来头?”
加腾也重复起了神伪光臣到死都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
大谷转过身,看着加藤,沉默良久。
“阁下,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低,“但我知道,如果我们搞不清楚这个问题,海军就会步陆军的后尘。十八师团两万九千一百人的下场,就摆在眼前。”
“两万九千一百人。”
加藤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但握着望远镜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大谷君,传令各舰。从今天起,全舰队进入警戒状态。所有高射炮备便,弹药满装。舰炮二十四小时值班,随时准备开火。发现任何不明飞行物,无需请示,直接开炮。”
“是。”
命令传达下去了。
警戒级别再次提升。
三十多艘军舰在浓雾中缓缓调整阵型,炮口指向天空,高射炮的炮手们就位,弹药箱打开了,引信装好了。
甲板上,水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
他们从舰上的广播里听到了“进入警戒状态”的命令,但没有人告诉他们为什么。他们只知道,在青岛外海停了快一个月了,一炮未发,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你说,龙魂军到底是什么?”
一个年轻的水兵靠在船舷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面。
“不知道。”
旁边的士兵摇了摇头,“但我知道,陆军那些马鹿,就是被他们打残的。”
“陆军是陆军,我们海军不一样。我们有军舰有大炮——”
“陆军也有大炮。”
一个老兵打断了他,“陆军的大炮比我们多。结果呢?还没开炮就被炸了。连敌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年轻的水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老兵沉默了片刻,低声说了一句:“我们连飞机打哪儿来的都不清楚,怎么打?”
又是一个无言的结局。
远处,浓雾中传来其他军舰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像巨兽的叹息。
舰桥上,加藤定吉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着指挥舱里忙碌的参谋和水兵们。
他们的脸上有紧张,有困惑,也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许是恐惧,也许是不安。
加藤自己也有这种感觉。
他想到的是,这还是第一次,帝国海军在没有见到敌人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撤退和防御的准备。
不是因为敌人太强,而是因为他们太无知。
无知。
所以恐惧;恐惧,所以后退。
而对面的青岛海岸线上,陆沉正站在龙魂军基地的指挥中心里,看着大屏幕上小鬼子的舰队在浓雾中缓缓移动。
蜂鸟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清晰得令人发指——三十多艘军舰,从战列舰到驱逐舰,每一艘的型号、位置、航向、速度,都清清楚楚。
连甲板上水兵的表情都能看到——有人在抽烟,有人在发呆,有人在擦炮管,一个个看起来都是满脸疲惫和茫然。
“长官,”房大炮站在他身边,“小鬼子的舰队进入了警戒状态。所有高射炮都备便了,弹药箱也打开了。”
“怕了。”
陆沉嘴角微微上扬,“怕了就好。”
“也是,只有他们怕了,才不会冒然发动进攻”。
“恩。”陆沉点头。
“他们不敢进攻,就给我们留下了发展时间,不然的话,就只能让我们的重炮出马了。否则,普鲁士人的炮台根本就不是小鬼子战舰的对手”。
房大炮对此也是深表赞同。
陆沉想了想又说:
“以后夜里就让高空无人机去巡逻。不用打,就在小鬼子的舰队上空飞几圈,让他们看看。看得见打不着,比看不见更难受。”
房大炮笑了。
“长官,您这一招,够损的。”
“这不是损。”
陆沉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大海,“这是心理战。让他们知道,我们随时能打他们,但他们打不着我们。时间久了,他们自己就崩了。”
“这才叫不战而屈人之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