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了10月10日。
这天上午。
龙口镇中心的广场上,人山人海。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台,高台后面竖着一面深灰色的旗帜,旗上绣着金色的龙魂标志。高台两侧站满了荷枪实弹的龙魂军士兵,他们的表情严肃而冷峻。
高台前面,黑压压地跪着两百多个小鬼子俘虏。他们的军装破烂不堪,脸上满是恐惧和绝望。
有的低着头不敢看人,有的浑身发抖,有的在低声哭泣。几天前他们还在龙口周边烧杀抢掠,今天是他们偿还血债的日子。
广场周围,挤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
有龙口本地的,有周边村子的,有更远地方赶来的。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有的拄着拐杖,有的抱着孩子,有的被人搀扶着。他们的脸上有愤怒,有期待,也有悲伤。
“带上来!”
方明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
两个士兵架着一个鬼子军官走上高台。军官被按着跪在台中央,低垂着头。
“姓名!”
翻译大声问道。
军官抬起头,满脸惊恐地看了看翻译,又看了看张孝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姓名!”
还是不说话。
方明没有再问。他转过身,面对台下黑压压的百姓,声音传遍整个广场。
“这个人,小鬼子军官。十月一日,在龙口镇以东的刘家庄,他带着三十多个兵,杀了刘家庄一百二十三人,烧了七十多间房子,污辱了十几个妇女。”
广场上响起一阵愤怒的呐喊。
“打死他!打死他!”
“血债血偿!”
“还我乡亲们的命来!”
方明举起手,广场上安静了下来。
“对这样的人,龙魂军的判决只有一个——死刑。立即执行。”
鬼子军官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脸色煞白。他突然挣扎着站起来,嘴里喊着什么,像是求饶,又像是抗议。
两个士兵把他按了回去,死死地压住他的肩膀,让他跪在地上。
一个小伙子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手里攥着一把菜刀。他冲到高台下面,被士兵拦住了,红着眼睛,嘶声喊道:
“让我来!让我来!我爹我娘我妹妹,都死在他们手上!让我来!”
方明看了他一眼,对身边的一个龙魂军连长点了点头。
对方走到小伙子面前,从他手中接过菜刀,但没有让他上台。
“军法无情,不能用私刑。”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稳,“但你的仇,龙魂军替你报。”
小伙子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那哭声撕心裂肺,让在场的人都红了眼眶。
行刑队走上了高台。
十二个人,十二支AK47。
“预备——”
十二支枪同时抬起,枪口对准了跪在台中央的鬼子军官。
军官的嘴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在喊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喊。他的眼睛瞪得浑圆,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放。”
十二声枪响汇成一声巨响。
军官的身体猛地向前仆倒,趴在高台上,一动不动了。鲜血从身下流出来,顺着木板缝隙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泥土里。
广场上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龙魂军万岁!”
“杀得好!”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方明没有笑,表情更加凝重了。
高台下,还有两百多个俘虏在瑟瑟发抖。
那些俘虏中,有的杀了人,有的烧了房,有的污辱了妇女。有的手上沾满了鲜血,有的只是跟着起哄,区别只在于多杀一个少杀一个,多抢一家少抢一家。
但不管多少,他们都做了。
在华国的土地上做了。
“下一个。”
一个又一个俘虏被押上高台。
审判过程很短——姓名、部队番号、在龙口犯下的罪行。每一条罪行都有证人,有证据,有从蜂鸟无人机拍下的影像作为铁证。没有人喊冤,因为根本冤不了。
然后,枪响。
一个,两个,三个,一直到天黑。
公审持续了整整一天。
当最后一个俘虏被押上高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那是一个年轻的鬼子兵,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脸上的稚气还没有完全褪去,军装脏兮兮的,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细瘦的脖子。他跪在高台上,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饶命……饶命……”
他用生硬的汉语喊道,“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我只是跟着……我没有杀人……”
翻译走到他面前,低声问了几句话,然后转身对方明说:“他交代,他没有亲手杀人,但他的部队在刘家庄的时候,他负责站岗。”
方明沉默了片刻,转过身,看着台下黑压压的百姓,把翻译的话重复了一遍。
广场上静了下来。
有人喊:“饶了他吧,还是个孩子!”
有人喊:“不能饶!小鬼子的兵,没有一个好东西!”
有人不说话,只是看着。
方明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最后落在那张年轻的、满是泪水和恐惧的脸上。
“他说他没有杀人。”
方明的声音很平静,“但他在刘家庄站岗的时候,他的战友正在刘家庄杀人。他没有阻止,也没有报告。他站在那里,看着无辜的百姓被杀,看着房屋被烧,看着妇女被污辱。他没有做任何事。”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旁观者,也是帮凶。”
高台上安静了几秒钟。
“放。”
枪声再次响起。
年轻的鬼子兵倒在了高台上。
广场上再次响起欢呼声,但这一次,欢呼声中没有之前那么热烈了。有人还在喊,有人沉默了。
最后一声枪响消散在暮色中。
广场上的火把点燃了,火光在夜风中摇曳,照亮了每一张面孔。
方明站在高台上,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红色。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龙口的父老乡亲们,今天这两百多条命,是替你们讨回来的。死去的人不能复活,烧掉的房子无法马上重建,但公道,龙魂军给你们讨回来了。”
广场上哭声一片。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着亲人的遗像流泪,有人放声大哭,有人默默垂泪。
“龙魂军万岁……”
那声音不大,但很真挚。不是喊出来的,是从心底里涌出来的。比任何口号都响亮,比任何欢呼都沉重。
远处,陆沉站在一辆轮式装甲车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哀乐。
“长官。”
房大炮站在他身边,“公审的事情,恐怕会引起列强的反应。英吉利、法兰西那些国家,肯定会拿这个说事。”
“让他们说。”
陆沉根本没拿列强当一回事,“华国人在自己的土地上审判杀了华国人的凶手,天经地义。谁敢说半个不字?”
“何况,他们现在和普鲁士人在欧洲打得不可开交,根本抽不出多余的兵力来远东,放心吧!”
房大炮没有再说什么。
远处的广场上。
最后一批尸体被抬走了,血迹还在高台上,暗红色的,怎么也擦不干净。
陆沉看着那些血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只是开始。
杀华国人的,不管是谁,都要付出代价。
一个不留。
当天夜里,消息传遍了整个华国。
龙魂军在龙口公审小鬼子俘虏,两百多人全部枪决。
北平的报纸连夜发了号外,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龙口公审!两百鬼子兵伏法!”“血债血偿!龙魂军替天行道!”“华国不是东亚病夫!”
街头巷尾,人们奔走相告。
茶馆里,说书人一拍惊堂木,把龙口公审编成了评书。讲到枪决那一段,台下掌声雷动,叫好声此起彼伏。
“好!杀得好!”
“龙魂军好样的!”
“这才是华国人的军队!”
但也有人担心。
东交民巷,各国公使馆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英吉利公使馆。
朱尔典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份电报,眉头紧锁。
“龙魂军在龙口公审日军俘虏,两百多人全部处决。”他把电报放在桌子上,手指在上面敲了敲。
“这是对国际法的公然蔑视。日军俘虏应该享有战俘待遇,未经审判不得处决。”
“但他们审判了。”秘书说。
“那种审判,算审判吗?”
朱尔典冷笑了一声,“上午抓,下午审,审完就枪毙。连辩护的机会都没有。这叫审判?”
秘书没有说话。
朱尔典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给伦敦发电报,就说华国局势正在失控。龙魂军的势力扩张太快,必须加以遏制。”
“是。”
鬼子国公使馆。
日置益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子上摊着好几份报纸。每一份都在报道龙口公审,每一份的标题都让他血压升高。
两百多个帝国武士,被华国人当众枪决。
日置益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他想起自己在北平受的那些窝囊气,想起在总统府会议上被袁弘宪顶回来,想起那些学生在前门大街游行示威,想起那些石头和烂菜叶砸在公使馆的墙上。
“给东京发电报。”
日置益看向秘书,“龙魂军在龙口公审处决我帝国将士两百余人,手段残忍,性质恶劣。请求政府向华国政府提出最强烈的抗议,并联合英法俄等国共同施压。”
“是。”
公审后的第三天,英、法、俄、日四国公使联合向华国政府提出抗议。
抗议书措辞强硬,指责龙魂军“违反国际法”“虐待战俘”“践踏人类文明底线”,要求华国政府“立即制止龙魂军的暴行”。
袁弘宪把抗议书看了三遍,苦笑了一声。
制止?
他要是能制止龙魂军,还用等到今天?
当然,真有那样的能力,那也得连这些列强一起给制止了。
“秘书长。”
他对身边的秘书长说,“回复各国公使。”
“怎么写?”
“就写……龙魂军是雇佣军,不受华国政府节制。龙口公审是龙魂军自己的行为,与华国政府无关。华国政府尊重国际法,但无权干涉雇佣军的内部事务。”
秘书长愣了一下。
“大总统,这个回复……会不会太软弱了?”
“软弱?”袁弘宪冷笑了一声,“能这样回复就不错了。难道你要我派兵去打龙魂军?”
秘书长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袁弘宪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龙魂军。陆沉。
这两个名字,像两块石头,压在他的心头,越来越重,让他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