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锐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银针包,沉声道:“我先用金针为你逼出部分毒性。
但你中毒已久,效果未必显着,过程中可能会很痛,你要忍住。”
魏嫣然却没有看他手中的银针,而是柔声说道:
“在我之前……能陪我聊聊天吗?”
“慢着,先说话。”
魏嫣然根本不理会萧锐的 ** ,自顾自地开了口。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透着一股执拗:“你还记得我们初次相识的情景吗?那是你喝醉了,我失手撕坏了你的官服……”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情逸致翻旧账?”
萧锐眉头紧锁,心中警铃大作。
然而,随着少女语无伦次的絮叨,萧锐敏锐地捕捉到了弦外之音。
这丫头……这是在表白?
“这次你被贬谪到幽州,我知道你形单影只,本想提前赶去,给你个惊喜。”
魏嫣然抬起眼眸,眸中水光潋滟,“谁知半路遭了山匪 ** 。
刚才那一刻,我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若是就此殒命,我最后悔的不是没能求父皇赦免你,而是后悔没有当面告诉你——我喜欢你。”
萧锐一时语塞,大脑空白了一瞬。
魏嫣然凄然一笑,嘴角溢出一抹苦涩:“那群畜生撕扯我衣衫时,我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恍惚间,我看见了你。
就像上次昏迷时你救我那样。
我好希望,你能再救我一次。
可惜,你是当朝驸马,我没有胜男那般泼辣的好命,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她顿了顿,眼中满是绝望:“那一刻我便想,今日若能活下来,绝不独活。
若有来世,宁愿从未与你相遇。”
看着那双幽怨深邃的眼眸,萧锐心头一软,嘴上却不饶人:“还要不要命了?把我当成什么负心汉了?老实点别乱动!喜欢我就直说,我萧锐不过是个凡夫俗子,值得你一个千金大 ** 为了我千里迢迢冒险吗?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老魏交代?”
“咳……魏老师乃是我敬重的恩师。”
魏嫣然小声嘟囔。
面对她楚楚可怜的模样,萧锐狠话终究说不出口,只得长叹一声:“唉……最难消受 ** 恩!听话些,先把毒解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行不行?”
魏嫣然紧闭双眼,贝齿轻咬下唇,带着羞涩与愧疚,声音细若蚊蝇:“能不能……不解了?我怕过了今晚,再无勇气面对你和胜男姐姐。”
完了。
人家姑娘都把话递到这个份上了,自己要是再装傻充愣,还算什么男人?
萧锐苦笑一声,目光投向遥远的长安方向,心中暗道:老魏啊,对不住了,只能怪你女儿太迷人,让我趁人之危。
而在不远处的树林另一侧,李胜男正冷着脸审问被绑成一团的匪首们,逼问他们的底细和赃物下落。
隐约间,萧锐这边传来的动静越来越大,甚至夹杂着暧昧的气息。
李胜男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红霞,羞愤地啐了一口,随即满脸怒容地将这股无名火发泄到了面前的匪徒身上,下手愈发狠辣起来。
一个时辰的煎熬,足以让那些曾不可一世的恶徒褪去所有嚣张气焰。
此刻他们蜷缩在阴暗角落,衣衫褴褛,形同枯槁,哪里还有半分往日欺男霸女的威风?
李胜男冷眼旁观,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这帮畜生多年来在幽州境内作威作福,不知毁了多少清白女子的终身,今日这般折辱,不过是让他们尝尝自己种下的苦果。
然而,这份快意并未持续太久,因为前方等待萧锐的,是一场更为棘手的“家庭考验”
幽州都督府内,气氛肃穆中透着一丝诡异的亲切。
萧锐整理衣冠,对着高座上的中年男子深深一揖:“幽州长史萧锐,奉命报到,拜见大都督。”
座上之人正是河北道总管柴绍。
他身着便服,眉宇间带着几分豪爽笑意,未等萧锐起身,便已快步走 ** 阶,亲自将其搀扶起来。
“贤侄何必如此拘礼?”
柴绍紧紧握住萧锐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书信中说你早已动身,怎的一月有余才到?若早知行程,为叔岂会不派人接应?”
萧锐刚欲开口解释途中变故,柴绍却已不由分说地揽住他的肩膀,语气亲昵得近乎自来熟:“哎呀,莫要见外。
年前在襄城咱们不是还喝过酒吗?怎么如今到了这里,反倒生了疏离感?听你襄城姑姑的话,叫姑父!”
这一声“姑父”
,喊得周围随从面面相觑。
紧接着,柴绍大手一挥,高声吩咐:“来人!通知大公子回来,让他来拜见姐夫。
备宴!今日我要在家设席,好好给这位新上任的长史接风洗尘!”
就在萧锐准备顺水推舟之际,柴绍目光忽然扫过萧锐身后,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咦?前头来信,只说你孤身一人前来。
怎么,这次竟还带了两位侍女随行?”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胜男与魏嫣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震惊与尴尬。
她们万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平阳昭公主之夫,竟会在第一时间察觉她们的存在。
更让萧锐头皮发麻的是,这个细节他连给襄城的家书都未曾提及。
这就意味着,在没有告知未婚妻的情况下,他私自将另外两名女子带在了身边。
若是让远在长安的襄城得知,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竟带着别的女人赴任,这其中的误会该有多大?这简直是往枪口上撞,纯属找死!
萧锐心中警铃大作,强压下慌乱,干咳两声,试图转移话题:“姑父,此处乃公堂重地,言语不便。
不如……移步后宅详谈?”
柴绍闻言,哈哈大笑,拍了拍萧锐的后背:“好!我就知道你这小子是个通透人。
既然事先没准备,那便先回家歇息一日。
明日我引荐河北本地官员与你认识,后天再去军营会见武将。
不急,慢慢来。”
一行人穿过重重院落,来到都督府后宅。
这里并非寻常官邸,而是柴绍的家眷居住之所。
按照大唐律例,朝廷命官在外任职,家属多需留居京城作为“质子”
,以防生出异心。
但柴绍是个例外。
他是大唐开国名将,更是传奇人物平阳昭公主的丈夫。
当年李家起兵,平阳公主在关中招募义军,组建“娘子军”
,战功赫赫,甚至一度协助攻克长安。
她以军礼下葬,是大唐历史上唯一一位享受此殊荣的公主。
为了纪念她生前驻守的苇泽关,后世更将其改名为娘子关。
正因为这份无可替代的功勋与皇亲国戚的身份,李渊李世民父子对柴绍多有优待,特许其携眷赴任,免去了质子的尴尬。
然而,柴绍为人谨慎谦逊,即便拥有这般特权,他仍将次子柴令武留在长安弘文馆读书。
表面上是深造学问,实则是主动交出人质,以此向朝廷表明忠心,求得一方安宁。
望着眼前这座低调却深不见底的府邸,萧锐暗自思忖:在这个看似温情脉脉的家庭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暗流涌动?而他怀中这两位身份特殊的女子,又该如何在这盘复杂的棋局中立足?
幽州后宅,重门深锁。
待四周无人窥探,萧锐才压低声音,道出了怀中两女的真实身份。
他面露愧色,姿态放得极低:“姑父,是侄儿行事鲁莽,冲撞了您,还请见谅。”
柴绍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盯着那两名女子,目光如电般在她们身上扫过,又缓缓转向萧锐,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半晌,这位大唐名将对竖起了大拇指,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掩饰不住的震撼:“贤侄,你……真是好手段。”
“姑父!”
萧锐脸皮涨得通红,急道,“您这是折煞我了,此事若让襄城公知晓,我这条命都保不住啊。”
柴绍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他伸手拍了拍萧锐的肩膀,语调中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调侃与无奈:“既然喊我一声姑父,有些话我便直说了。
同为驸马,其中的酸甜苦辣,我比你更清楚。
你能顶着压力将人带在身边,这份硬气,老夫佩服!只要你在幽州稳扎稳打,立下功劳,回长安安置她们并非难事。”
说到此处,柴绍神色稍缓,语气变得亲昵:“生活上不必拘束,就住在我这院子里,与你大表弟柴哲威做个伴。
至于朝廷耳目,无需担忧。
男儿立世,哪无几分 ** 雅事?大家心里都有数。”
话音一转,柴绍神色骤然严肃,转头看向二女,朗声道:“二位姑娘既是藏锋亲近之人,便是我柴家的贵客。
我与药师、玄成交情匪浅,即便没有藏锋这层关系,也欢迎你们常来走动。
日后便跟着藏锋吧,起居琐事若有不便,尽管开口,我柴绍绝不含糊。”
然而,他的语气随即沉了下来,透出一股老辣的政治智慧:“但有一条底线必须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