沮阳城,州牧府后院。
暮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书房,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光斑,赵宸坐在案几后面,手里把玩着那颗赤红色的丹药。
门外传来脚步声。
“兄长,你找我?”
赵云推门进来,银甲白袍,腰杆笔直。他刚从校场上回来,甲胄上还沾着尘土,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呼吸却平稳如常。
这些年跟着赵宸南征北战,赵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跟着兄长打猎的少年了,他沉稳了,也更强了。
“子龙,坐。”赵宸指了指对面的席位,将那颗丹药放在案上,“有样东西给你。”
赵云坐下,目光落在丹药上。他也算见多识广了,这些年兄长手里时不时会冒出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是什么?”
“好东西。吃了它。”
赵云没再多问。他端起丹药,看了一眼,直接放入口中。
丹药入腹的瞬间,赵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腹中升起,起初只是涓涓细流,片刻之后便如江河决堤,汹涌澎湃地涌向四肢百骸。他感觉浑身上下的骨骼在微微震颤,肌肉在绷紧又松开,像是在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重塑。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青筋暴起,骨节咔咔作响。
赵宸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知道丹药生效时的感觉,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力量感,不是言语能形容的。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赵云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甲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常山。少年时,他第一次拿起银枪,父亲的手覆在他手背上,教他握枪的姿势。“枪是百兵之魂,握枪不是用手,是用心。心到、眼到、手到,枪才能到。”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父亲去世后,他和兄长相依为命,那些关于枪法的教诲,他以为自己早就记不清了。可此刻,那些被遗忘的画面一幕幕浮现,清晰得像是昨天。
然后画面变了。
不再是父亲的教导,而是他自己在练枪。雪地上,银枪如龙,枪尖刺破漫天飞雪。一个动作重复了千百遍,手臂酸得抬不起来,虎口磨出了血泡,可他还在练。
那些年练枪的日日夜夜,那些汗水、疲惫、疼痛、坚持,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掠过。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发力,每一滴汗水,都在这一刻被重新审视、重新理解。
原来,他一直追求的枪法的极致,从来不是招式有多精妙,不是速度有多快,不是力气有多大。
是心。
枪随心动。心到,枪才能到。
赵云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变得不一样了。不是那种锐利的、咄咄逼人的锋芒,而是一种更内敛的、更深沉的东西,像是藏着万丈深渊的古井,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扑棱着翅膀。
赵云伸出手,捡起窗台上的一枚落叶,捏在两指之间。
然后,他轻轻一弹。
落叶飞出,快如羽箭,无声无息地掠过院子,精准地击中了一只麻雀的翅膀。麻雀惊叫一声,扑腾着飞走了。
落叶飘然落地。
赵宸看着这一幕,眼睛微微眯起。
“感觉如何?”赵宸问。
赵云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
“枪法……好像通了。”
“通了?”
“以前有些想不通的东西,忽然就想通了。”赵云抬起头,目光清亮,“兄长,这颗丹药究竟是什么来历?”
赵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你只需要知道,从今往后,天下再也没有人是你的对手!”
“当然不包括我。”赵宸拍了拍老弟赵云的肩膀笑道。
赵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握紧了拳头。
掌心传来的力量感,让他知道兄长说的是真的。
自己相比之前,强了很多。
第二天一早,赵云去了校场。
沮阳城西的校场占地数百亩,是幽州最大的练兵场。晨光熹微,雾气还没散尽,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各路将领都在带兵操练,喊杀声、马蹄声、兵器的碰撞声混在一起,在晨风中回荡。
赵云走进校场时,黄忠正在训练他的骑兵。
黄忠一身玄甲,气色红润,腰背挺得笔直,他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手中握着那把铁胎弓,弓弦拉满,目光如炬,正在瞄准远处的靶子。
“中!”黄忠,一声爆喝,利箭射出,穿透把子而过。
“好!将军威武!”一旁小兵见状立马喝彩。
“黄将军。”赵云走过去,抱拳行礼。
黄忠回过头,上下打量了赵云一眼,笑道:“子龙,今日怎么有空来校场?今天不在南边练骑兵吗?”
“今日来是想请黄将军指教一二。”赵云从马鞍旁取下龙胆亮银枪,枪杆在晨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冷光。
黄忠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指教?子龙,你这是要跟我切磋啊?”
他翻身下马,将铁胎弓挂在马鞍上,从亲兵手中接过他那口九凤朝阳刀。这口刀重达六十余斤,刀身宽阔,刀刃雪亮,刀背处镶嵌着九只凤形铜饰,刀柄上缠着深蓝色的丝绦,已经被磨得发白。
“来,让老夫看看你的枪法有没有长进。”
两人走到校场中央的空地上。周围的将士们看到这一幕,纷纷停下操练,围拢过来交头接耳地议论。
赵将军和黄将军要交手了?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戏。
张辽、张合、徐晃、太史慈、牵招、甘宁都围了过来,麴义也放下手中的器械图纸,站在边上观望。
就连戏志才和郭嘉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挤在人群里看热闹。
“奉孝,你觉得谁能赢?”戏志才低声问。
郭嘉摇着羽扇,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不知道,但我知道,有好戏看了。”
赵云和黄忠面对面站定,相距约十步。
“黄将军,请。”赵云单手握住枪杆,枪尖微微下垂,摆出一个看似随意实则毫无破绽的起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