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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水一听,赶紧接话:“对啊爸,咱们拿着存根去邮局查一下就行。”

她顿了顿,眼眶又开始发红:“既然咱家成分没事,你也不用躲在保城了,跟我一起回家好不好?”

“爸,这么多年了,我是真想你啊。”

说着说着,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

可何大清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支支吾吾地开口:“可是……我这……我这走不开……”

“爸!”

何雨水猛地站起来,眼睛死死盯着何大清,一眨不眨。

泪珠一滴一滴往下掉。

没有声音,可这比哭出声来更让人揪心。

“为什么?现在啥事都没了,你为啥不跟我回家?”

她的嘴唇抖得厉害,使劲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爸……你……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何大清看了她一眼,心虚地低下头。

“怎么会呢,我咋能不要你,你知道的,爸最疼的就是你。”

何雨水咬着嘴唇,眼眶发红。

“白姨对我挺好的……她还有俩孩子呢,我要是一走,他们咋办?”

“她真不容易,是个好女人。”

何大清没明说,可那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话还是那些话,味儿还是那个味儿。

何雨水一下子愣住了。

她盯着何大清,脑子里却浮现出傻柱的脸。

这俩人,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连说出来的话都一模一样。

“秦淮茹多难啊,她还有俩孩子呢,我要是不帮衬着,他们咋活?秦淮茹真的是个好女人。”

泪水顺着何雨水的脸往下淌,她连擦都不擦。

他们父子俩,心里装的永远是别人的女人、别人的孩子。

就她何雨水,像个外人。

像空气。

像多余的。

心凉透了,跟死了一样。

“行,爸……”

何雨水声音哆嗦得厉害,话都说不囫囵。

“麻……麻烦你,给我写个分家的字据……我啥也不要,就要我的定量口粮……”

“分家?”

何大清浑身一抖,猛地抬起头,直愣愣地看着闺女。

他听清了最后那句。

“我就要我的定量口粮……”

一瞬间,他心里翻腾得厉害。

想答应,可脑子里又冒出那个女人的影子。

温柔、体贴、会来事儿……

他重重吐了口气,闷声说:“好。”

何雨水没再废话,转身就走。

到了门口,撂下一句:“大茂哥,军哥,我外头等你们。”

张军脸沉得像锅底。

他皱着眉冲许大茂说:“大茂哥,你先去陪雨水,我马上来。”

许大茂没吭声,心里堵得慌。

他早知道傻柱不是个东西,可何大清比傻柱还不是东西。

亲闺女都不养,跑去养别人家的孩子。

这叫什么事儿?

他黑着脸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小张啊,这次多亏你陪雨水跑一趟。”

何大清等许大茂走了,开口说话。

光听这话,还以为他是个多疼闺女的好爹。

可张军知道这家伙干过什么破事儿,现在看他,只觉得恶心。

“何叔。”

张军也没兜圈子,直接把傻柱签字按手印的那张一千块钱欠条掏出来,拍在何大清面前。

你儿子欠我一千块,拿中院那两间正房抵的。他说房契地契都在你手里,现在麻烦你交出来。

何大清脸色变了。

他抓起桌上的借据,扫了一眼,啪地拍回桌面。

“混账东西。”

这句骂的是傻柱还是张军,没人知道。

他抬起头,盯着张军,脸拉得很紧,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

“小张,一千块我可以掏,但那两间房是我们何家的根,你别想拿走。”

张军看着眼前这中年人,翻脸比翻书还溜。

这会儿才算看清了何大清的真面目。

难怪外头都说,这人比傻柱还不讲理。

张军冷笑。

“你儿子求着我放过贾东旭媳妇跟他自己,才拿房抵的债。”

话一顿,语气硬起来。

“你不给也行,那我就把他俩送进去。能不能出来,看他们命硬不硬。”

何大清死死瞪着他,脸沉得像锅底。

沉默了几秒,他才硬邦邦地开口。

“你怎么能这样?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

“好人?”

张军给气乐了。

“你对自己闺女都下得去手,我凭什么不能这么对你?”

“再说了,你真以为守得住那两间房?”

“傻柱为了讨好秦淮茹,食堂的饭盒、白面、猪肉,能偷的都偷。家里的钱粮,他敢往人家怀里送。连亲妹妹的口粮,都能分一半出去。说不定哪天,你们何家的祖宅都得姓贾。”

“我也懒得跟你废话。一句话,给还是不给?”

何大清脸上跟开了染坊似的,红白交错。

两人面对面坐着,你瞪我,我瞪你。

好半天,何大清才像只斗败的公鸡,松了口。

“行。但我有两个条件。”

张军冷冷看着他,没吭声。

何大清自己接话。

“第一,你陪雨水去邮局,把我给她寄的生活费取回来。第二,往后你多照看她些。”

张军眼神复杂,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己扔了闺女不管,倒想让别人替他养。

这何家人的脑子,都怎么长的?

回去的火车上,何雨水一直不怎么说话。

眼睛里头蒙了层雾,小姑娘硬撑着,那水汽愣是没聚成珠子往下掉。

才十五岁,脸上全是难过,泪光闪闪的样儿,看着就让人心里头堵得慌。

车窗外头的景一个劲儿往后蹿,跟她这会儿的心窝子一模一样。

当初往保城赶的时候,盼头满满的,等见了何大清那张脸,那点盼头吧嗒一下就没了影儿。

好在,何大清给她写了张分家单子,把如今住的那间耳房划到她名下,又塞了两百块钱。加上这些年前前后后寄来的生活费,撑着念完三年高中也够了。

那单子上写得明明白白,何家兄妹俩从今儿起各过各的,何雨水单 ** 一户。

说白了,这丫头片子往后就得自个儿撑门面过日子了。

这大概就是何大清当爹的给自己闺女那点补偿吧。

走的时候,何雨水没哭,也没说啥再见。

上次何大清撇下他们走人,这一晃都快十年了。

下回再见,保不齐是十年后,还是二十年头上了。

何雨水就丢了句“好好保重”

,扭头就走了。

街道办聂主任张了张嘴,也没说出啥来。

何大清当年扔下他们兄妹俩是不假,可说他对俩孩子一点责任没尽,那也不对。

他每月都给何雨水寄生活费,还说好了要寄到她成年才停。

一个月就五块钱,可人家钱花了,还真没法拿他咋样。

顶多也就是在嘴上骂两句呗?

可那玩意儿,谁当回事啊?

越是嘴上仁义道德的,肚子里越是没谱。

道德这种东西,说白了吧,就是拴老实人的绳子,要么就是用来踩老实人的砖头。

许大茂跟张军被何雨水这气氛带的,也没啥心思瞎扯了。

一路上谁都没吭声。

快到四九城的时候,张军总算开了口。

“明天上午十点,你跟单位请个假,我在街道办门口等你。先把房子过到你名下,再顺道把户口本、粮本、副食本这些一起办了,弄完了咱再去东四邮电局。”

“嗯,成,谢谢军哥。”

说完就再没话了。

火车吱呀一声进了站。

下车,出站口,挤公交,何雨水一声不吭地跟在张军和许大茂后头,跟个影子似的。

仨人刚拐进南锣古巷,脚下就顿住了。

三四十号人忙得都快冒烟了。

有抡着大扫帚刷街的,有推着板车拉砖头的,脚底下跟踩了风火轮一样,跑得贼欢实。

旁边站着七八个治保员,手里攥着木棍子,眼珠子瞪得溜圆,盯着他们干活。

谁手脚慢了,或者偷懒了,轻了吼几句,重了直接棍子就上去了。

这些人脖子底下都挂块黑漆漆的大木牌。

牌子上写的全是罪名。

“乱搞男女关系”

、“打击工人阶级”

、“封建老顽固”

、“逆着历史走”

、“欺负穷苦人”

、“祸害国家未来”

……

这些人里头,许大茂跟何雨水全认得,张军也就认得一部分。

正是昨天替李翠兰出头、赶张军的那伙人。

阎埠贵、贾张氏、秦淮茹、周春梅、李翠兰,一个不落。

连贾东旭也给拽过来扫街了。

他没给关牛棚,可跟刘海中、阎埠贵一样,因为吞了轧钢厂的房子,得去街道办的学习班报到。三个月,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去。

说是学习班,其实跟关牛棚没两样,就是让改造,只不过没集中关押、没 ** 劳动。

礼拜天固定去学,平时下班后,街道办想批斗就批斗,想写检讨就写检讨,想劳动改造就劳动改造。

刘海中、王德顺、赵铁柱、张顺生那帮人,因为是轧钢厂的职工,昨晚就让保卫科逮走了,反倒躲过了今天的学习改造。

不过在保卫科关着,日子也不会好过。

再说了,他们犯的事儿是蓄意赶走保卫科四队的大队长,估计得被“特别照顾”

许大茂瞅见这场面,笑得快岔气,嘴就没停过。

“嘿,张军兄弟你瞧见没,阎老抠脖子上那牌子写的——逆着历史走、封建老顽固,这得再加一条,霸占人家东西。”

“哟,那个,那不是易中海那罪犯的老婆吗?怎么不横了?我家还有白面馒头呢,还想不想上门抢啊?我看看她牌子上写的啥……哦,打击工人阶级、打击高中生,成,挺合适。”

“那不是秦淮茹吗?这发型可真别致。乱搞男女关系、骗工人粮食,行,说得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