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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抗战:踏平敌阵 > 第255章 陈先生第四次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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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的黄陂县,夜风里透着一股子潮闷。

城防司令部的大院里,这会儿早就乱成了一锅粥。火把烧得通亮,骡马的响鼻声、铁皮弹药箱的磕碰声,还有当兵的扯着嗓子骂娘的声音,搅和成了一片。

“当心点!你奶奶的,那可是缴获来的九二式重机枪!磕坏了准星,老子拿你的脑袋当靶子打!”

三营长马有田光着膀子,站在一辆大车旁边,指挥着几个满头大汗的士兵往车上绑机器。他那干瘦的胸膛上,汗水顺着青筋往下淌。

二营长张铁石扛着一箱子迫击炮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咣当”一声砸在车板上,震得骡子直尥蹶子。

“老马,你那嘴就不能闲会儿?这铁疙瘩死沉死沉的,弟兄们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呢!”张铁石抹了一把大光头上的汗,咧着嘴抱怨。

马有田一瞪眼:“喝水?等进了大别山,有你喝山泉水的时候!团座可是下了死命令,一根针头线脑都不能留给鬼子。这可都是咱们拿命换回来的家底!”

一营长小杨也从库房那边跑了过来,手里还拎着半袋子杂粮面,急得直跺脚。

“两位哥哥,别吵了!后勤处那边说骡马不够用了,剩下的那十几箱子德国造冲锋枪的子弹,咋弄啊?总不能让人扛着进山吧?”

“人扛怎么了?”张铁石牛眼一瞪,“老子就是用牙咬,也得把子弹咬进山里去!那是打鬼子的保命玩意儿!”

大院里乱糟糟的,屋子里的气氛却安静得有些压抑。

沈烈站在窗户边上,看着外头忙碌的弟兄们,手里捏着那把老铜烟斗,眉头微微皱着。

桌子旁,参谋长李文渊正拿着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写写画画,额头上也是一层细密的汗珠。

“老沈。”李文渊推了推金丝眼镜,叹了口气,“东西太多了。咱们特务团加上师部的直属营,几千张嘴,这后勤补给是个大问题。大别山里面穷山恶水,咱们带着这么多重武器,行军速度肯定快不了。万一被鬼子的第十六旅团咬住尾巴,可就麻烦了。”

沈烈转过身,走到桌前,刚想开口说话。

“报告!”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低喊。警卫排长顺子推开门,神色紧张地走了进来。

“团座,参谋长。外头来个人,说是城东棺材铺的掌柜。非说有十万火急的大事,要亲自见您。”顺子压低了声音汇报。

沈烈和李文渊对视了一眼。

“棺材铺的掌柜?”李文渊愣了一下,“这大半夜的,咱们又要拔营,见什么棺材铺掌柜?”

沈烈却心头一动。他知道,城东那家棺材铺,是黄陂县地下党的一个秘密联络点。

“让他进来。顺子,你在门口守着,谁也不许靠近。”沈烈沉声吩咐。

“是!”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破旧长衫、佝偻着背的中年男人闪身进了屋子。门一关上,这男人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哪还有半点棺材铺掌柜的市侩模样。

“沈团长,李参谋长。”男人冲着两人微微点头。

“自家兄弟,客套话免了。出什么事了?”沈烈走上前,直接问道。

男人没有废话,直接脱下脚上的那双破布鞋,从鞋底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抠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纸卷。

“陈先生让我连夜送来的。这是他给您的第四次密信。”

男人双手将纸卷递给沈烈,随后后退了一步。

“信送到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二位长官,保重。”说完,男人转身推开门,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沈烈的目光落在这个带着些许泥土气息的油纸包上。

陈先生。

这位隐藏在黄陂县暗处的地下党负责人,每一次送来的情报,都能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从十里地形圈的突围,到城内汉奸的肃清,再到前几天截获周玉山的动向。

沈烈深吸了一口气,将油纸包拆开。

里面是一张薄薄的宣纸,上面是用毛笔写的一行行小楷。字迹刚劲有力,透着一股子扑面而来的杀伐之气。

沈烈拿着信,走到煤油灯底下,仔细地看了起来。

才看了开头两行,沈烈的眼睛就猛地亮了,捏着信纸的手微微一紧。

“老沈,陈先生信里说啥了?”李文渊忍不住凑了过来,心里直痒痒。

沈烈抬起头,看了李文渊一眼,嘴角突然勾起一抹久违的笑意。

“老李,咱们进大别山,不用发愁被鬼子咬尾巴了。”沈烈将信纸平铺在桌面上,手指在上面重重地点了两下,“这封信,简直是雪中送炭啊。”

“你倒是念啊!”刘大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里屋钻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半个啃剩的烧饼,满嘴是渣地嚷嚷道。

沈烈清了清嗓子,照着信上的内容,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沈团长,见字如面。”

“得悉贵部即将开拔,转战大别山南麓。日军第十六野战旅团及汉奸周玉山部,已在孤山铺、黑龙寨一线张网以待,局势万分险恶。”

念到这儿,刘大麻子撇了撇嘴:“这不全是废话吗?咱们这会儿正为这事儿发愁呢。”

沈烈没理他,继续往下念。

“新四军豫鄂挺进队首长,对沈团长及第一三七师之抗日决心,深感钦佩。经首长慎重决定,在‘大别山战役’的准备阶段,我部愿与特务团携手,共同打响这进山的第一枪!”

“啥?!”

刘大麻子手里的烧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几步跨到桌前。

“新四军要跟咱们联手?这……这是真的假的?他们长官答应了?”

“师座,您别急,听老沈念完。”李文渊也是满脸通红,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了。

沈烈深吸了一口烟,压下心头的热血,目光看向信纸的下半段。

“具体作战方式如下。”

“日军第十六野战旅团虽退守孤山铺,但其数千人之吃穿用度、弹药消耗,皆需从汉口大本营调拨。据我方可靠情报,明日傍晚,将有一支日军守备大队,押送大批军需物资,从汉口出发,途经黄陂县外围,直奔大别山南麓的孤山铺据点。”

“该守备大队,兵力约一千一百人,装备精良,汽车骡马甚多。”

沈烈念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挺进队首长提议,作为大别山战役的预演,我新四军主力将从西侧穿插,在半路切断其退路。请沈团长率特务团主力,在黄陂外围设伏。咱们两家,来个左右夹击,一口吃掉这支一千一百人的补给线守备大队!”

信念完了。

指挥所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外头骡马的叫声偶尔传进来。

刘大麻子咽了好几口干沫,在屋里来回转圈,双手在头皮上使劲挠着。

“一千一百人!押送整个野战旅团的补给!乖乖,这得是多大的一块肥肉啊!”刘大麻子激动得浑身发抖,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可是老弟,咱们跟新四军一起打伏击……这事儿要是让战区长官部知道了,要是让重庆那帮大老爷知道了,给咱们扣上一顶‘私通共军’的帽子,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刘大麻子到底是老派军人,对政治上的那些条条框框,骨子里还是带着深深的忌惮。

“师座,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他娘的什么帽子不帽子!”

李文渊猛地一拍桌子,这位平时温文尔雅的参谋长,此刻也是急了眼。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日军七八千人就在大别山里等着要咱们的命,周玉山那五百条疯狗随时准备咬咱们的后脖颈子!这种时候,只要是肯跟咱们一起打鬼子的,那就是亲兄弟!”

李文渊走到地图前,拿起红笔,在汉口通往孤山铺的补给线上,狠狠地画了一道斜杠。

“师座您想啊!日军第十六旅团为什么敢退进大山里?因为他们有源源不断的后勤!只要咱们和新四军联手,把这批补给给劫了,不仅能缴获大批弹药粮食,还能直接掐断鬼子的生命线!”

“这叫什么?”李文渊眼神锐利地看着刘大麻子,“这叫打蛇打七寸!没了粮食和炮弹,他那个野战旅团就是一群饿着肚子的叫花子!到时候进了山,咱们还怕他个鸟!”

刘大麻子被李文渊这番话给镇住了,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沈烈看着地图,手里的烟斗冒着袅袅的青烟。

“师座,老李说得对。”沈烈的声音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一仗,不仅要打,而且要打得漂漂亮亮!”

沈烈走到地图前,指着黄陂县外围的一处峡谷。

“新四军的首长,眼光真毒啊。”沈烈由衷地赞叹了一句,“他们把预演的战场,选在了黄陂外围。这不仅是帮咱们分担了压力,更是给咱们第一三七师送了一份天大的见面礼。”

“怎么说?”刘大麻子赶紧凑过来。

“您想。”沈烈用指节敲着地图,“鬼子肯定以为,咱们现在正在手忙脚乱地准备撤离黄陂县,根本腾不出手来在城外设伏。这支一千一百人的守备大队,绝对不会想到,咱们敢在撤退的节骨眼上,杀个回马枪!”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李文渊一拍巴掌,兴奋地说道。

“没错。”沈烈点了点头,眼中寒芒一闪,“周玉山不是在黑龙寨等着咱们吗?日军旅团长不是在孤山铺张开了口袋吗?那咱们,就先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把他们的饭碗给砸了!”

刘大麻子听得热血沸腾,刚才心里的那点顾忌,早被这实实在在的战机给冲到了九霄云外。

“干了!他奶奶的,管他重庆还是战区,天塌下来老子顶着!”

刘大麻子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豪气干云地吼道。

“老弟,你说咋打!老子把师部警卫连也给你加上,咱们全军出击,跟新四军的兄弟们好好配合一把,让鬼子尝尝咱们中国军人的厉害!”

沈烈没有马上接话。

他仔细地看着信纸上的最后一段话,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

“这仗不好打。”沈烈沉吟了片刻,开口泼了一盆冷水。

“咋不好打?咱们和新四军两边夹击,还吃不掉他一千一百人?”刘大麻子有些不解。

沈烈指了指信纸上的那几个字:“装备精良,汽车骡马甚多。师座,您别忘了,这可是一千一百个押送补给的鬼子兵。他们守着成箱的弹药和重机枪,一旦遭遇伏击,他们完全可以就地构筑阵地,用绝对的火力优势死守,等待孤山铺那边的救援。”

沈烈深吸了一口烟,语气凝重。

“孤山铺距离伏击点,只有不到半天的路程。一旦枪声一响,日军第十六旅团的机动部队肯定会疯了一样扑过来救援。留给咱们的时间,最多只有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李文渊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三个小时内,全歼一千一百名依托辎重车辆防守的日军精锐,还要把物资运走。这简直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以,陈先生信里说了,新四军从西侧穿插,切断退路。那正面的硬骨头,就得咱们来啃。”沈烈的眼神里透出一股凶狠的狼性。

“去把张铁石、马有田和小杨都给我叫进来!”沈烈冲着门外大喊了一声。

不到两分钟。

三个营长满头大汗地跑进了指挥所,身上还带着库房里的尘土味。

“团座!师座!啥指示?是不是要开拔了?”张铁石扯着嗓门问。

沈烈看着面前这三个生死与共的兄弟,把烟斗放在桌子上,双手撑着桌面。

“弟兄们,行军计划变了。”

沈烈直截了当地说道。

“今天晚上,咱们不进大别山了。新四军的兄弟在黄陂外围给咱们摆了一桌大席。日军一个一千一百人的补给大队,明天傍晚要路过。”

听到“补给大队”和“一千一百人”,三个营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三头饿了半个月的饿狼。

“咱们要做的,就是在三个小时之内,把这支鬼子大队,连皮带骨头,给老子嚼得连渣都不剩!”

沈烈一巴掌拍在地图上,厉声下令。

“张铁石!”

“到!”

“你带二营,去东边的落鹰涧埋伏。那是鬼子车队的必经之路。你不要管别的,鬼子车队一进沟,你给老子把所有的手榴弹和迫击炮,全都砸在打头的那几辆车上!把路给我封死!”

“是!保证完成任务!路要是封不死,俺提头来见!”张铁石拍着胸脯保证。

“马有田!”

“在!”

“你带三营,去右翼的山坡。把你那些轻重机枪全架上。鬼子一旦被堵住,肯定会依托卡车还击。你的任务,就是用火力把他们压在车底,连头都不能让他们抬起来!”

“明白!交给我了!”马有田眼中凶光直闪。

“小杨!”

“到!”

沈烈走到小杨面前,拍了拍他略显单薄的肩膀。

“你带一营,任务最重。你负责带突击队。等二营和三营的火力一响,鬼子乱了阵脚,你带着一营的弟兄,直接冲下去跟他们拼白刃战!绝不能给他们建立防线的机会!”

小杨立正敬礼,声音坚定:“团座放心!一营的弟兄,就是死,也死在鬼子的车轱辘底下!”

战术布置完毕,指挥所里的气氛已经燃烧到了顶点。

“弟兄们,都去准备吧。把压箱底的子弹全发下去。”沈烈挥了挥手。

三个营长转身跑了出去,外头很快响起了更加急促的集合哨声。

刘大麻子看着沈烈,搓了搓手,忍不住问道:“老弟,那新四军那边呢?咱们咋跟他们联络?啥时候开打?”

沈烈拿起桌上的那封密信,指着角落里的一行小字。

“信上说了,明天傍晚,以落鹰涧西侧山头的两发红色信号弹为号。新四军的兄弟会提前潜伏在西侧,信号弹一响,他们就会从鬼子的后方切断退路。”

沈烈将信纸叠好,放在火盆上点燃。看着火苗将这封绝密信件化为灰烬。

“师座,老李。明天这一仗,是咱们第一三七师和新四军的第一次碰面。”

沈烈转过头,看着窗外深邃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豪迈的笑意。

“咱们可不能在友军面前丢了脸。”

“明天傍晚,咱们就让大别山里头的那位日军旅团长,还有那个自以为是的周玉山,好好听听这第一声炮响!”

“让他们知道,想进大别山围剿咱们,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风,似乎停了。

但黄陂县城里那股压抑到了极致的杀气,却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在黑夜中剧烈地翻滚着。

一场震惊整个第五战区的联合伏击战,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