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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抗战:踏平敌阵 > 第239章 毒蛇亮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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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的汉口,像个捂严实的大闷罐子。

江风吹不进法租界这片高墙大院,树上的叶子都被毒日头烤得卷了边,打着蔫儿往下垂。

周玉山那栋带花园的洋房里,门窗紧闭,厚重的金丝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外头的暑气和阳光全都挡在了外面。屋角放着两个半人高的大冰盆,冰块正一点点化成水,冒着丝丝缕缕的凉气。

宽敞的书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座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红木办公桌后头,周玉山穿着一件雪白的真丝对襟褂子,正闭着眼,靠在宽大的皮椅上。他手里捏着两枚油光水滑的核桃,在掌心里缓缓转动着,发出“咔哒、咔哒”的闷响。

老七佝偻着腰,像只瘟鸡似的站在办公桌前面,大气都不敢出。他那身灰色的绸缎衫早就被冷汗湿透了,紧紧贴在后背上,难受得要命,却连挠一把的胆子都没有。

“咔哒。”

周玉山手里的核桃停了。

他缓缓睁开眼,那一双深陷的眼窝里,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像是在暗处熬了几天几夜的毒蛇,透着一股子渗人的阴冷。

“老七,这都过去好几天了。”周玉山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黄陂县那边,真就一点活口都没留下?”

老七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厚厚的地毯上。

“局座……”老七咽了口干沫,声音都在打着颤,“真没留下。咱们派去乌龟岭的十五个弟兄,连带那三位穿长衫的特使,全都没了。”

老七偷偷抬眼瞥了一下周玉山的脸色,见他没发火,这才大着胆子往下说。

“咱们留在黄陂县外围的暗哨,冒死凑近了去打听。那帮丘八在打扫战场的时候,把李黑头他们的尸体全扔在了荒沟里喂野狗。听说……听说还抓了三个活口带回了城防司令部的地牢。”

“那三个活口里,有穿长衫的吗?”周玉山猛地坐直了身子,死死盯着老七。

“有两个。”老七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局座,沈烈那小子手黑啊。李文渊又是审讯的老手,进了他们地牢,那可是扒皮抽筋的活罪。那两个特使就算是铁打的汉子,只怕也……”

“啪!”

周玉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盖子直响。

“也把老子给卖了,是不是?!”周玉山咬着牙,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局座息怒!”老七赶紧弯下腰,“咱们在同文街的5号院,我已经让人连夜撤空了。连张废纸都没给他们留下。就算那两个特使供出了地方,沈烈派人来查,也只能扑个空!”

周玉山没有说话,他站起身,烦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冰盆里的凉气不仅没能压住他心头的火,反而让他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往外冒着寒气。

“扑空?你懂个屁!”

周玉山停下脚步,指着老七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以为沈烈是要来抓人?他要的是证据!只要特高课的人一松口,把我和山田少佐私底下倒腾军火、交换情报的事儿吐出来,沈烈把这份口供往战区长官部一交,老子这汉口站站长的位子就得坐到头!”

“那……那咱们咋办?”老七急得直搓手,“要不,咱们再派一拨人去黄陂县?趁着月黑风高,把那三个活口给灭了?”

“放你的狗屁!”

周玉山气极反笑,看老七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没长脑子的蠢货。

“灭口?你去?还是我去?李黑头带的十五个人,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结果呢?在乌龟岭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就被沈烈包了饺子!”

周玉山走到窗前,一把扯开厚重的窗帘,刺眼的阳光瞬间照亮了他那张阴沉的脸。

“老七,你还没看明白吗?咱们以前那一套,对沈烈已经不管用了。”

周玉山转过身,背靠着窗台,从桌上摸出一根雪茄点上,狠狠抽了一口。

“以前,我当他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是个能随便捏死的臭虫。我用流言蜚语泼他脏水,用假情报乱他的阵脚,甚至派暗杀小组去摘他的脑袋。我以为,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足够把他在黄陂县连根拔起了。”

周玉山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和毒辣。

“可是我错了。”

“这小子,不仅没被我整死,反而借着我派去的人,一步一步把自己的底盘扎实了!”

周玉山走到办公桌前,抓起一张昨天的《中央日报》,上面还印着“鄂东抗战模范团”的大字标题,一把摔在老七的胸口上。

“你看看!你好好看看!战区司令亲自颁的匾,全国各大报纸的头条!他现在是抗日英雄,是模范!黄陂县的老百姓把他当活菩萨供着,他手底下那两千多号人,愿意为了他把命填进去!”

“咱们再玩那些阴招、暗杀,就是给他送经验,就是给他立威的踏脚石!”

老七抱着那张报纸,手心里全都是汗。

“局座,那您的意思是……咱们就这么咽下这口恶气?眼睁睁看着他沈烈在黄陂县做大?”

“咽下去?”

周玉山冷笑了一声,走到那面挂着巨幅军事地图的墙壁前。

“我周玉山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他沈烈断了我的财路,拔了我的暗桩,现在还要拿口供来要我的命。我能让他舒坦了?”

周玉山的手指在地图上大别山南麓的位置重重地点了两下。

“我原本打算,等大别山战役打响了,让山田少佐那五百人的特设大队去端他的老窝。但现在,我等不及了。”

“沈烈活着一天,我这心里就不踏实。”

周玉山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老七,一字一顿地说道。

“传我的话。把咱们养在城外的‘特设营’,给我拉出来。”

听到“特设营”三个字,老七猛地打了个寒颤,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局座!您……您要动用那张底牌?”

老七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生怕隔墙有耳。

“那三百多号人,可是您花了血本,用山田少佐给的那些大洋,好不容易才攒起来的家底啊!里面全是些犯了死罪的亡命徒、从前线逃下来的逃兵,还有收编的悍匪。”

“为了给这帮活阎王配齐清一色的德国造冲锋枪和日本香瓜手雷,您可是把半个身家都砸进去了!这要是全亮出来,重庆那边要是查下来,咱们私养武装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查?等他们查下来的时候,沈烈的骨头渣子都烂在泥里了!”

周玉山几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叠厚厚的军饷单,拍在桌子上。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花这么多钱,给他们吃香的喝辣的,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暗杀不管用,那就来明杀!间接反扑行不通,老子就直接拔刀子剁了他!”

周玉山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疯狂。

“三百个武装到牙齿的亡命徒,对付不了一个两千人的正规团,还对付不了他沈烈身边的那几个核心亲信吗?”

老七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局座,这特设营的火力确实猛。可黄陂县城里有两千号人守着,城墙虽然破,但沈烈把它修得跟铁桶一样。咱们这三百人要是直接去打黄陂县城,那也是白给啊。这不成了鸡蛋碰石头了吗?”

“谁说我要去打黄陂县城了?”

周玉山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老七,冷哼了一声。

“我没疯,还没狂妄到用三百人去攻打一座重兵防守的县城。我要打的,是他的七寸。”

周玉山走到地图前,拿起红蓝铅笔。

“沈烈这小子,骨子里是个带兵的,但也是个最重情义的泥腿子。他现在名气是大,可这名气也是他的软肋。”

周玉山用铅笔在黄陂县城外,距离县城大约十几里的一个山沟处,画了一个重重的红圈。

“老七,我问你。特务团现在号称甲等师的主力团,他们吃的粮草,从哪来?”

老七一愣,脱口而出:“长官部发一部分,剩下的……都是黄陂县周边的村子,老百姓自发给他们送的。”

“对。”

周玉山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意。

“沈烈既然把老百姓当成命根子,那咱们就从老百姓身上做文章。这三百人的特设营,不要大张旗鼓,全部化整为零,换上普通老百姓和土匪的衣裳,分批潜入黄陂县外围。”

周玉山的铅笔在地图上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

“给我摸到黄陂县城外的那些村子里去!专门挑那些给特务团送过粮、出过力气的村子。不用进城,就在外围给我大开杀戒!”

老七听得后脖梗子直冒凉气:“局座,您的意思是,拿老百姓逼沈烈出城?”

“没错!”

周玉山将手里的半截雪茄狠狠地摁死在烟灰缸里。

“沈烈不是在报纸上吹嘘,说他手下的兵是为了保护家园才拼命的吗?我倒要看看,当那些曾经给他送粮的老百姓,在他眼皮子底下被土匪屠杀的时候,他这个‘模范团长’,还能不能坐在城防司令部里喝茶!”

周玉山双手叉腰,死死地盯着地图上的那个红圈。

“只要他一急眼,肯定会亲自带着他那些最嫡系的核心人马,比如马有田,比如张铁石,出城来剿匪。”

“只要他出了城,离开了黄陂县那厚厚的城墙,进了这片野地。”

周玉山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特设营那三百个装备了德式冲锋枪的亡命徒,就会在这个叫‘野人沟’的地方,设下天罗地网,把他们这群泥腿子,连人带骨头,一起嚼个粉碎!”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老七看着周玉山那张因为疯狂而有些扭曲的脸,知道这位在汉口呼风唤雨的军统头子,这次是真的被逼到了悬崖边上,要孤注一掷了。

“局座高见。”老七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都在发抖,“这一招引蛇出洞,沈烈就算是孙猴子,也逃不出您的五指山了。我这就去城外的密营,给特设营的营长传令。”

“慢着。”

周玉山叫住准备转身出门的老七。

“这次的行动,关系到我周某人的身家性命。告诉特设营的营长,带足了子弹,带足了干粮。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要是让沈烈活着回了黄陂县,他也不用回来见我了,自己找个歪脖子树吊死吧。”

“是!我一定把话带到。”

老七擦了擦汗,再次鞠躬。

“还有。”周玉山走到办公桌前,拉开另一个带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两根金条,扔在桌子上。

“这两根小黄鱼,你拿去。给兄弟们分分,算是我给他们的安家费。告诉他们,只要干掉沈烈,杀了他身边的那些亲信,回来之后,大洋管够,女人管挑。我周玉山,绝不亏待卖命的兄弟。”

“多谢局座赏赐!”老七赶紧把金条揣进怀里,那沉甸甸的重量让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去吧。连夜行动,别走漏了风声。”周玉山挥了挥手。

老七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反手关上了厚重的木门。

书房里,再次剩下了周玉山一个人。

冰盆里的冰块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屋子里的温度开始慢慢回升,那种让人烦躁的闷热感再次袭来。

周玉山慢慢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已经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汉口的街道上,霓虹灯开始闪烁,黄包车的铃铛声和远处的汽笛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畸形的繁华。

周玉山伸出手,隔着玻璃,仿佛想要抓住那些虚无缥缈的光影。

“沈烈啊沈烈……”

周玉山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你不是能打吗?你不是老百姓的保护神吗?”

他的手指在玻璃上慢慢收紧,指甲刮过玻璃,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那两千号人的血肉之躯,挡不挡得住我这三百把德式冲锋枪。”

周玉山转过身,目光越过半个房间,死死地盯在地图上的黄陂县。

毒蛇已经彻底放弃了藏在暗处吐信子。

它张开了獠牙,准备在这大别山风暴来临前,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疯狂的一次致命撕咬。

夜色,笼罩了汉口。

城外一处隐秘的山坳里,三百多个满脸横肉、杀气腾腾的汉子,正默默地往枪膛里压着黄澄澄的子弹。

一场针对黄陂县、针对沈烈核心嫡系的血腥绞杀,在这闷热的夏夜里,悄然拉开了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