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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抗战:踏平敌阵 > 第143章 青松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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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黄陂县城,一路往西北方向赶。

大别山南麓的这六十里山路,真不是人走的。

尤其是刚开春的时节,山里的雪化了一半,冻了一半。马蹄子踩在溜滑的石头和烂泥上,稍不留神就得连人带马滚进旁边的深沟里。

沈烈和张铁石两人,全都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老百姓棉袄,头上戴着狗皮毡帽,把军装和中校领章死死地捂在里头。两人对外只说是进山抓逃兵的,一路昼伏夜出,硬是靠着两条腿和两匹马,在第二天傍晚,摸到了大别山深处。

这地方叫青松岭。

山如其名,漫山遍野全是黑压压的老松树。山风一吹,松涛阵阵,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山谷里嘶吼。

“营长,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陈先生说的地方到底对不对啊?”张铁石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前面,冻得直搓手。

“错不了。顺着这条干涸的河床往上走,快到了。”

沈烈压低了声音。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早就把四周的地形扫了无数遍。

这地方看着荒凉,但绝对是个藏兵的绝佳死角。三面环山,只有这一条路能进来,只要在半山腰架上两挺机枪,来一个联队的鬼子也得在这儿脱层皮。

又往上走了一炷香的功夫。

“站住!干什么的?”

旁边的松树林里,突然传来一声冷喝。紧接着,三四个端着汉阳造、穿着破烂灰军装的汉子,像幽灵一样从雪窝子里钻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两人。

张铁石下意识地就要去摸腰间的枪。

沈烈一把按住张铁石的胳膊,上前一步,扯下头上的狗皮帽子,露出一张冷峻的脸庞。

“黄陂城西,特务营,沈烈。来赴陈先生的约。”

对面带头的那个汉子上下打量了沈烈两眼,眼里的戒备稍微松了点,但手里的枪没放下。

“沈营长,我们首长等候多时了。不过这儿的规矩,得委屈二位把家伙交一下。”

“没问题。”沈烈干脆利落地解下腰间的枪套,连同张铁石的驳壳枪一起,递了过去。

“得罪了。这边请。”

几个汉子在前面带路。绕过一个陡峭的山包,半山腰上,赫然出现了一座破败不堪的山神庙。

这座青松岭的破庙,院墙早就塌了一大半,连山门都没了。只有正殿还勉强立着,屋顶上的瓦片残缺不全,漏着天光。

沈烈站在破庙前,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积满灰尘的残破匾额。

他不知道的是,在未来的岁月里,这座不起眼的青松岭破庙,将会成为他戎马一生中,最隐秘、也是最重要的一处坐标。

“沈营长,快请进!”

陈先生穿着一身长衫,满脸笑容地从破庙里迎了出来,一把拉住沈烈的手。

“这一路风雪交加,辛苦了!”

“陈先生客气了,自家兄弟,不谈辛苦。”沈烈跟着陈先生,大步跨进了正殿的门槛。张铁石紧随其后。

一进正殿,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正殿中央,生着一个不起眼的炭火堆,上面架着个黑乎乎的铁水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火堆旁边,还埋着几个烤得焦黄的红薯,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火堆对面,坐着一个人。

这人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棉军装,没有佩戴任何军衔。他看上去四十岁上下的年纪,身形清瘦,但脊梁挺得笔直。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双眼睛。温和,深邃,却又透着一股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的锐利和坚定。

看到沈烈进来,那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木灰,主动伸出了右手。

“沈营长,久仰大名了。黄龙岗一战,打出了中国军人的威风。我是新四军豫鄂挺进队的,你叫我一声老同志,或者叫首长,都行。”

首长的声音很浑厚,带着一点点南方的口音,听起来让人觉得莫名的踏实。

没有点名道姓,没有自报家门。

这就是地下工作的铁律。知道的越少,对双方就越安全。

沈烈快步上前,一把握住首长的手。那是一双长满老茧、孔武有力的手。

“首长言重了。沈某不过是借了贵军的情报,占了点便宜。今天冒昧来访,是来当面道谢的。”

“坐,快坐下烤烤火。”

首长笑着招呼沈烈和张铁石在火堆旁的小马扎上坐下,亲自拿起一块抹布垫着,提起那个滚烫的铁水壶,给两人一人倒了一大碗粗茶。

“山里条件艰苦,没有好茶招待,将就着喝口热的。”

“这茶比什么都好。”沈烈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六十里山路带来的寒气。

破庙外头,山风呼啸。破庙里头,炭火通红。

这场跨越了阵营的秘密会面,就在这简陋到了极点的环境里,正式开始了。

这顿茶,一喝就是两个小时。

在这两个小时里,首长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沈烈在说。

沈烈把特务营从老鸦岭突围开始,到怎么招兵买马,怎么在黄陂外围拉起这六百五十人的队伍,毫无保留地倒了出来。

他讲黄龙岗的伏击,讲弟兄们在雪地里趴了两个时辰的狠劲;他讲为了把一千三百个鬼子引进包围圈,那一连死去的八个弟兄;他也讲了汉口日伪特务的暗杀,以及国军内部那些错综复杂的倾轧和防备。

首长一边听,一边用火钳拨弄着炭火。偶尔遇到战术上的关键点,他会插上一两句话,每一句都切中要害,让沈烈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都暗暗心惊。

这绝对是一个身经百战、拥有着大战略眼光的顶级将领!

“沈营长。”

首长把一个烤熟的红薯剥开,递给沈烈。

“你刚才说,你们师长吴铁山,对于你来见我,是采取了默许的态度?”

“是。”沈烈接过红薯,坦然地点了点头,“师座说了,他不管我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主义,只要是打鬼子,他就当看不见。他甚至用‘武装侦察’的名义,帮我打了掩护。”

首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吴师长是个有民族大义的军人。在如今这复杂的局面下,一个国军将领能做到这一步,难能可贵。”

首长看着沈烈,语气变得深沉起来。

“沈营长,其实你今天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来这青松岭,你的心思,我明白。”

沈烈放下手里的红薯,身板挺直。

“首长。我哥沈毅,当年在南京突围的时候,是被自己人出卖的。这大半年来,我带着特务营在黄陂县死磕,我看透了咱们那边上层的腐败和算计。前线将士在流血,后方大员在捞钱。军统的特务不在前线杀敌,天天盯着自己人搞暗杀。”

沈烈深吸了一口气,那双眼睛里燃起了一团火。

“我不想让我手底下这六百五十个弟兄,最后死在自己人的算计里。我想找一条干净的路,一条能真真正正把鬼子赶出去、让老百姓过上安生日子的大道!”

沈烈没有把话说透,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他是在问路。他是在向眼前这位新四军的首长,递交一份无声的投名状。

张铁石坐在一旁,紧张得手心里全都是汗。他知道营长这是要把特务营的底牌全亮出来了。

破庙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劈啪”声。

首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冷厉、却又一腔热血的国军中校。

他没有像普通的政工干部那样,立刻激动地站起来拉着沈烈的手,宣布欢迎他加入革命的队伍;他也没有立刻拿出什么委任状,封官许愿。

首长只是拿起火钳,将一块快要熄灭的木炭,重新拨到了火堆的正中央。

“沈营长。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也不是换一身军装那么简单。”

首长的声音很平缓,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你说你想找一条干净的路。我告诉你,这条路是用无数先烈的骨血铺出来的。它比你想象的还要艰难,还要漫长。它需要你在黑暗中蛰伏,在委屈中坚持,甚至有时候,你得戴着敌人的面具,去完成信仰的交托。”

首长放下火钳,目光如炬地盯着沈烈肩上的那枚中校领章。

“你现在是第五战区的排头兵,是一把插在黄陂县外围的尖刀。你手里的六百五十人,有国军正规的补给,有合法的防区。如果你现在扯旗易帜,不仅会把你那位好师长吴铁山送上军事法庭,也会让特务营这几百个弟兄,立刻陷入国军和日寇的腹背受敌之中。”

沈烈听着这番话,紧紧地咬住了牙关。

他是个带兵的人,他比谁都清楚首长这番话里的分量。

一时冲动容易,但带着几百个兄弟去送死,那是莽夫。

“那我该怎么做?”沈烈低声问道。

首长站起身,走到破庙那扇漏风的窗户前,看着外面大别山连绵不绝的黑色山脊。

“国共合作,大局为重。”

首长转过身,看着沈烈。没有激昂的口号,也没有空头支票的承诺。

他只对沈烈说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沈营长——黄陂这一段,你守住。”

首长的眼神深邃得像一汪潭水。

“其他的,等仗打到大别山再说。”

等仗打到大别山再说!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定心丸,又像是一把藏在剑鞘里的绝世神兵,重重地砸进了沈烈的心里。

没有收编,没有任命。

但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这种深远的战略布局,比任何白纸黑字的委任状都要来得坚固!

首长的意思很明白:你是一把好刀,但现在还不到你这把刀彻底拔出来的时候。你在国军的阵营里,能发挥出比现在加入我们大十倍、百倍的作用。你需要等待。

这,就是地下工作最残酷、也最伟大的“漫长等待”原则。

“我明白了。”

沈烈猛地站起身,双腿一并,身板挺得笔直。

他没有敬国军的持枪礼,而是深深地,向着眼前这位首长,鞠了一躬。

“黄陂县的阵地,只要我沈烈没死绝,鬼子就休想踏过去半步。”

“好。”首长走过来,用力地握住沈烈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有什么困难,随时通过陈先生联系我。新四军的同志,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

离开青松岭破庙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

风停了,大别山的夜空晴朗得吓人。满天的繁星像是一把把碎银子,洒在连绵起伏的雪山上。

沈烈和张铁石牵着马,顺着原路往山下走。

两人都没有说话。破庙里的那两个小时,信息量太大,大到需要他们用很长的时间去慢慢消化。

踩着嘎吱作响的积雪,一直走到了山脚下。

张铁石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已经完全隐没在黑暗松林里的青松岭破庙。

“沈烈。”

张铁石没有叫营长,而是叫了他的名字。这个从南京死人堆里一起爬出来的老兵,此刻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透彻和震撼。

“怎么了?”沈烈也停下脚步,看着他。

张铁石咽了一口唾沫,哈出一口白气。

“刚才在庙里,那位首长最后说的那句话,你听明白了吗?”

“等仗打到大别山再说。”沈烈重复了一遍。

“对!”

张铁石猛地一拍大腿,眼睛在星光下亮得吓人。

“他说的是,‘等仗打到大别山’。他没说‘如果’,也没说‘万一’。”

张铁石死死地盯着沈烈,声音都在发抖。

“意思是——他相信,这仗,一定能打到大别山!他们新四军,早晚有一天,会把这片山头,把这大半个中国,全都打下来!”

张铁石攥紧了手里的缰绳,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营长。咱们要做的,就是像钉子一样扎在黄陂县。”

“确保黄陂,能撑到他们打过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