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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抗战:踏平敌阵 > 第142章 师长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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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往大别山落鹰涧的前一天夜里。

黄陂县城又飘起了零星的雪花,早春的倒春寒冻得人直打哆嗦。城西外两里的特务营驻地里,除了几队来回巡逻的暗哨,大半的营房都已经熄了灯。

沈烈刚刚和张铁石对完了明天进山要带的干粮和弹药,正准备解开大衣在行军床上躺一会儿。

“报告营长!”帐篷外传来一声低沉的通报。

沈烈掀开门帘,只见师部的一个近身警卫员站在风雪里,牵着两匹马。

“沈营长,师座有令。请您现在立刻去一趟师部办公室。师座说了,不用带警卫,就您一个人去。”

沈烈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明天一早,他就要打着“武装侦察”的幌子,进大别山去赴那位新四军首长的约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吴铁山突然大半夜地把他单独叫过去,肯定不是为了过问几条枪、几斤白面的小事。

“知道了,我换双鞋就走。”

沈烈转身回屋,把腰间那把毛瑟c96手枪退了膛,重新压满子弹插回枪套,然后翻身上马,跟着警卫员没入了城内的夜色中。

……

师部大院,后跨院。

吴铁山的办公室里,没点那盏刺眼的汽灯,只在办公桌上点了一根手腕粗的红蜡烛。

屋角生着一个炭火盆,火烧得很旺,驱散了外头的寒气。

吴铁山没有穿那身将官的呢子军服,而是披着一件旧棉大衣,有些随性地靠在沙发上。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摆着两个粗瓷大碗,还有一坛泥封刚拍开的烈性烧刀子。

听到推门声,吴铁山抬了抬眼皮。

“来了?把门插上,过来坐。”

沈烈依言插好门闩,走到茶几对面的小马扎上,腰杆笔挺地坐了下来。

吴铁山没有马上说话,他拎起那坛子烧刀子,往两个粗瓷大碗里倒满了酒。一股子辛辣刺鼻的酒糟味儿,瞬间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这酒是今天下晌,老钱让后勤的人送来师部的,说是拿黄龙岗缴获的鬼子大洋去城里买的好酒。我尝了一口,够劲儿。”

吴铁山端起一个大碗,递到沈烈面前。

“明天一早你就要进大别山‘侦察’了。喝口烈酒,暖暖身子。”

沈烈双手接过酒碗,没有犹豫,仰起脖子,“咕咚”灌了一大口。像刀片一样的酒液顺着喉咙刮进胃里,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师座大半夜叫我来,不是光为了请我喝这碗酒吧?”沈烈放下酒碗,目光平静地看着吴铁山。

吴铁山也喝了一口酒,拿手背抹了一把胡茬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沈烈啊。”

吴铁山的声音在昏暗的烛光里显得有些苍老,但透着一股子在官场和战场上摸爬滚打大半辈子的通透。

“明天你要去见谁,你要干什么,我没有问过,我也不想问。但有些话,我今天晚上要是憋在肚子里不说出来,我这个当师长的,睡不踏实。”

吴铁山转过身,一双虎目借着烛光,深深地打量着眼前的沈烈。

从老鸦岭的那个上尉残兵连长,到如今挂着中校领章、手握六百五十人精锐的“排头兵”。眼前这个年轻人,就像是一把正在不断淬火、越发锋利的绝世兵刃。

“咱们这身皮,是党国给的。”

吴铁山指了指自己挂在衣架上的那套军服。

“上面天天在报纸上喊着国共合作,可实际上呢?底下那些握着枪杆子的大员们,防共产党比防小鬼子还要上心!军统的特务满天飞,到处都在抓小辫子。”

吴铁山苦笑了一声,端起酒碗摇了晃。

“我吴铁山是个粗人,这辈子就认一个死理——谁打鬼子,我认谁。但在这个国军师长的位子上坐着,我对国共合作的这层态度,很复杂。这牵扯到派系,牵扯到站队,水深得很。一步走错,不仅我这颗脑袋保不住,底下这几千号跟着我卖命的兄弟,也得跟着吃瓜落。”

沈烈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理解吴铁山的处境,在这个阵营里,一个杂牌师长能做到这份上,已经是顶着天大的压力了。

“但是!”

吴铁山的话锋突然一转,他猛地把手里的粗瓷大碗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眼神灼灼地盯着沈烈,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决和赤诚。

“我对国共的态度复杂,但我吴铁山对你沈烈的态度,很简单!”

吴铁山倾下身子,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凑近了沈烈。

“沈营长。我不管你脑子里装的是三民主义,还是共产主义。只要你做的,是能为这黄陂县老百姓打鬼子的事,能给咱们死去的弟兄报仇的事,我吴铁山,一百个支持!”

沈烈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头。

吴铁山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指着大别山的方向。

“如果你明天进山,想去见那位新四军的首长,去!我当没看见!”

“如果你觉得新四军打鬼子有套路,你想在战术上跟他们合作,想借他们的情报网,我帮你找借口,我替你兜底!”

说到这里,吴铁山停顿了一下。屋子里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却又无比释然的决定。

“沈烈。你是个有大本事的年轻人,这国军的池子,早晚有一天会烂透。如果将来有一天,你彻底看透了咱们这边的乌烟瘴气,你想脱下这身灰军装,最终选择跟新四军走……”

吴铁山看着沈烈的眼睛,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那我吴某人,也不拦你!”

轰!

这最后的一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在沈烈的耳畔炸响。

这是一个国军中将级别的师长,对自己手底下最锋利的一把尖刀、最看重的心腹爱将,给出的最终极的庇护,也是最彻底的放手!

他不拦!他甚至在暗示,如果那边真的是为了救国救民,你可以去!

沈烈死死地咬着牙梆子,眼眶不由得一阵发热。在这尔虞我诈的乱世里,能遇到这样一位大公无私、把民族大义凌驾于党派之争上的长官,是他沈烈的运气!

“但是!”

吴铁山猛地站直了身子,一股铁血军人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办公室。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烈,抛出了他唯一的底线。

“记住我接下来的一句话!这也是我对你沈烈这辈子唯一的要求!”

吴铁山指着脚下的地砖,指着窗外黄陂县的方向。

“不管你以后做什么决定,不管你将来穿什么颜色的军装,是归战区管,还是归延安管!”

“黄陂县这一段,你必须给我撑到抗战胜利!只要小鬼子还没赶出去,你特务营这颗钉子,就必须死死地扎在这块地皮上,护着身后的老百姓!听明白了吗?!”

沈烈霍然起身,动作猛烈得带翻了身后的马扎。

他没有敬那套国军的持枪礼,而是双腿并拢,站得像一杆戳破苍穹的标枪。他迎着吴铁山那双通红的老眼,重重地、深深地点了点头。

“师座的话,沈烈刻在骨头里了!”

沈烈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砸碎骨头连着筋的狠绝。

“我向您保证。黄陂县的阵地,只要我沈烈还有一口气在,鬼子就踏不过去半步!将来不管我走到哪一步,我沈烈,永远是您手底下那个打鬼子的兵!”

吴铁山定定地看了沈烈足足有半分钟。

随后,那张紧绷着的老脸上,终于化开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端起茶几上那碗还剩半口的烧刀子,举到沈烈面前。

“去吧。去大别山,见见你要见的人。去看看这世道,到底还有哪条路能走得通。”

沈烈端起酒碗,与吴铁山的碗重重地碰在一起。

“干!”

烈酒入喉,烧尽了所有的顾虑和试探。

……

从师部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风雪停了。天上厚厚的云层被风吹散,露出了一弯清冷的月亮。

那是三分的月色。如水的清辉洒在黄陂县城空旷的青石板街道上,泛着一层幽冷的寒光。

沈烈拒绝了警卫员牵来的马,他想一个人走走。

他迎着初春的夜风,踏着地上的残雪,一步步朝着城西的营地走去。他那宽阔的肩膀上,仿佛卸下了千斤的重担,又仿佛扛起了另一座更为沉重的高山。

吴铁山的开明和放手,就像是给他心底那头蛰伏已久的猛虎,彻底打开了牢笼的枷锁。

走到城西角楼下的时候,沈烈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借着那三分月色,看了一眼苍茫的夜空。

随后,他缓缓地解开那件厚呢子军大衣的风纪扣,将手探进了胸口那个最贴近心脏的内衣口袋。

指尖先是触碰到了那条柔软的、绣着“晚”字的灰布围巾。那是他在这乱世里的一份人间烟火,是那个清冷女人给他的一份牵挂。

沈烈的手指越过围巾,往口袋的最深处摸去。

他摸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金属物件。

那是原主的亲哥哥,那位在南京城外力战不退、最终被汉奸出卖而惨死的教导总队特务营副营长——沈毅,临死前留下的遗物。

一个老旧的铜烟斗。

沈烈将那个铜烟斗掏了出来,握在掌心里。虽然这烟斗早就没了烟草的香味,但那黄铜的质感,却带着一种血脉相连的温度。

沈烈用长满老茧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铜烟斗的边缘。

脑海中,原主的记忆犹如潮水般翻涌而上。

他想起了民国二十六年的那个夏天,在南京的院子里。沈毅一边抽着这个旱烟斗,一边看着报纸。当时的沈毅,眼神里透着一种对国军内部腐败的痛心疾首,也透着一种对某种全新信仰的向往。

“烈子啊。”记忆中的沈毅吐出一口青烟,声音悠远,“等哪天把鬼子赶跑了,哥带你去趟陕北。听说延安那边,是个见不到贪官污吏的清平世界。哥真想去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可惜,沈毅没能活到抗战胜利,也没能亲眼去看看那个清平世界。他被自己人出卖,带着八十二个弟兄,永远地倒在了中山门外的血泊里。

一阵冷风吹过,将沈烈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铜烟斗,那双比黑夜还要深邃的眼眸里,燃起了一团前所未有的明亮火焰。

吴铁山的默许,陈先生的密信,还有那个至今隐藏在暗处、带着月牙形旧疤的第四个幸存者。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恩怨,都将在这次大别山之行中,拉开一个全新的篇章。

“哥。”

沈烈在这寂静无人的城西角楼下,迎着那三分月色,低声呢喃了一句。

他的声音很轻,却被夜风传出去很远,带着一种打破一切旧枷锁的决绝。

“你生前一直想去延安看看。”

沈烈将铜烟斗重新贴身收好,按在心脏跳动的位置,大步迈向了前方的黑暗。

“这一回,咱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