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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抗战:踏平敌阵 > 第79章 抓清账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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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陂县城东五里外,有一处当地人叫“乌龟岭”的荒僻隘口。

深秋的夜半,风向变了。从大别山深处刮下来的西北风,像是一把把看不见的冷刀子,在光秃秃的乔木林子里来回穿梭,发出类似夜猫子叫春一样的呜咽声。

这乌龟岭的驿道满打满算也就四米来宽,两侧全是两人多高的陡坡,坡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杂树丛。地上铺着厚厚一层陈年的烂树叶,被秋露一打,散发着一股子刺鼻的酸腐气。

沈烈趴在左侧坡顶的一个土坎后面,身上盖着件破破烂烂的灰布棉袄,整个人像是一截早就枯死的树桩,连呼吸的起伏都压到了最低。

李文渊穿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蹲在沈烈右侧几步远的地方。在他身后,是小杨,以及从连里挑出来的老钱副手等四个老兵。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六人小队,已经在这片散发着霉味的烂树叶里窝了足足两个时辰。

“副连长……”小杨实在冻得受不住,往手里哈了一口微弱的白气,压低嗓门凑了过来,“您真吃准了,那个戴金丝眼镜的老狐狸,今晚会从这乌龟岭走?”

沈烈没有回头,一双眼睛像荒野里的独狼,死死盯着前方黑漆漆的驿道尽头。

“错不了。”沈烈把手里的毛瑟手枪往干草上轻轻磕了磕,拇指无声地拨开保险,“这四天,你一直盯着他。他走路喜欢绕圈子,遇到泥水坑故意留假脚印,这些都是受过严苛训练的特务手段。他既然察觉到客栈的窗台被咱们动了手脚,急着卷铺盖撤回汉口,就绝对不敢走城门那边的宪兵正道。”

李文渊在旁边推了推冰凉的眼镜框,接过话茬:“没错。这老小子是个心思缜密的‘清账员’,最讲究谋定而后动。他每天按时去和保安团的副官接头,早就把黄陂县城周边的防区摸透了。乌龟岭这地方,正处在咱们师和保安团防区的交界处,是个三不管的瞎子岭。他想绕开咱们的眼线,抄近道去汉口,这是他唯一能走、也自以为最稳妥的退路。”

小杨听完,恍然大悟地咽了口唾沫,不再多问,只是把手里那把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攥得更紧了。

夜,越来越深。

冷风吹得树枝剧烈摇晃,就在大家被冻得手脚发麻的时候,一阵分外沉闷的马蹄声,顺着下风口,断断续续地飘进了众人的耳朵里。

“来了。”沈烈低声吐出两个字。

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浑身的肌肉像拉满的牛角弓一样,猛地绷紧。

不一会儿,浓重的夜雾中,钻出了一团黑乎乎的影子。那是一辆挂着厚重黑布帘子的双马轿车。赶车的人显然是个老手,两匹马的马蹄子上全都包了厚厚的破棉布,踩在驿道的落叶上,只有“噗噗”的闷响,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轿车行进的速度不快。赶车的是个穿黑布短打的精壮汉子,头戴毡帽,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而在马车副驾的位置上,还坐着一个穿黑皮夹克的男人,手一直揣在怀里,显然紧紧握着硬家伙。

这是周先生花重金从汉口带来的两名贴身护卫。

马车越来越近,马上就要驶入乌龟岭这处最狭窄的转弯口。

“动手!抓活的!别往车厢里扔手榴弹,里面有重要东西!”沈烈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半点犹豫。

就在马车刚刚拐过弯道的瞬间!

驿道地面上,一根原本埋在枯叶堆里、涂了黑锅底灰的粗麻绳,毫无预兆地被两边的老兵猛地拉直,横空弹起!

“咴——!”

拉车的两匹马正往前走着,前腿被粗麻绳结结实实地绊住,立刻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栽倒。

马车瞬间失去平衡,车厢向一侧剧烈倾斜,木轮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碎裂声,直接半翻在驿道上。

“有埋伏!”

副驾上的黑夹克反应奇快,几乎在马车倾覆的同一秒,他一脚踹开车辕,借力滚在地上,顺势从怀里拔出了一把崭新的德制毛瑟手枪,对准土坡上的灌木丛就要搂火。

但沈烈的枪比他更快、更准。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撕裂了夜幕。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黑夹克握枪的手腕。一团血雾在黑夜中爆开,黑夹克惨叫一声,手里的毛瑟枪脱手飞了出去,掉在远处的烂泥里。

赶车的精壮汉子一看情况不对,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短刀,刚想跳下车负隅顽抗。

小杨和老钱的副手大柱,已经像两头憋坏了的猎豹,一左一右从土坡上猛扑了下去。

小杨脚下踩着王老黑教他的“草上飞”滑步,身子几乎贴着地面滑到了车辕旁,右手短刀自下而上,带着一股狠辣的劲风,直接捅进了赶车汉子的小腹,用力一绞。

大柱则抡起沉重的步枪,厚实的木制枪托带着呼啸的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断了手腕的黑夹克后脑勺上,直接将他砸得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整个战斗过程,从绊马索弹起到解决两名贴身护卫,满打满算不到十分钟。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展现出了侦察连老兵绝对的战术碾压。

然而,倾倒在驿道上的车厢里,却出奇地安静。

没有惊慌失措的呼救,也没有胡乱开枪反击的动静。

沈烈眉头一皱,两步跨到车厢门前。

“出来!别装死!”沈烈大喝一声,一脚踹碎了车厢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一把将厚重的黑布帘扯了下来。

车厢里的景象暴露在手电筒刺眼的白光下。

那个自称“周姓商人”的清账员,此刻正狼狈地缩在车厢的角落里。他依然穿着那身笔挺的灰色西装,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在刚才的撞击中磕碎了一块镜片,挂在脸上显得有些滑稽。但他死死地将一个做工考究的牛皮西医药盒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则拼命攥着一本厚厚的、牛皮硬封面的册子。

看到沈烈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自己,周先生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他没有开枪求生,而是猛地张开嘴,想要去咬自己的衣领角。

“想咬毒药?做梦!”

沈烈像一头暴怒的黑熊撞进狭小的车厢,左手一把薅住周先生的西装领口,右手化掌为刀,狠狠地劈在周先生的下巴上。

“咔吧”一声脆响。

周先生的下巴直接被卸脱了臼,嘴巴大张着合不拢,一粒藏在领口里的黑色药丸顺着口水掉了出来。

沈烈毫不客气,揪住他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将他从车厢里硬生生拖了出去,重重地摔在驿道冰冷的烂泥地里。

“绑了!给我仔细搜!”沈烈冷眼看着地上痛苦挣扎的清账员。

大柱和几个老兵立刻扑上去,用纳鞋底的粗麻绳将周先生反剪双臂,捆了个结结实实,顺便把他嘴里的毒牙也给硬生生拔了。

小杨钻进车厢,开始快速搜查。

“副连长,好东西全在这儿了!”小杨跳下车,把一堆物件摆在了沈烈和李文渊的面前。

两把贴身护卫用的德制毛瑟手枪,足足六十发黄澄澄的 7.63 毫米尖头子弹,一个散发着药水味的牛皮西医药盒,以及那本周先生死都要护着的牛皮硬封面册子。

沈烈没有去管那些枪弹。他走到被按在泥地里的周先生面前,一把扯掉他那副破了相的金丝眼镜。

“搜他身。”沈烈下令。

大柱粗暴地撕开周先生的风衣,从他贴身的马甲内兜里,摸出了一块带着体温的银壳怀表。

沈烈接过怀表,手指在机括上轻轻一按。

“啪。”

表盖弹开。表盖内侧,赫然镶嵌着一张黑白合影的照片原件。

沈烈把手电筒的光打在照片上。照片的背景是汉口青雅茶楼,正中间坐着一个戴礼帽、穿西装、左手无名指戴着金戒指的中年男人。那张阴冷的面孔,和前几天小杨用炭笔拓印回来的画像,一模一样!

“周先生,或者该叫你汉口总组的特派清账员?”沈烈把那块敞开的怀表直接拍在周先生沾满泥水的脸上,冰冷的金属表壳磕得他闷哼了一声,“怎么不跑了?你不是挺能绕弯子的吗?大半夜的,带着你们汉口总组长周玉山的照片,在这荒郊野岭赏月呢?”

尽管下巴脱臼、被按在泥水里,但这位老牌特务依然保持着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硬气。他强忍着剧痛,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那双眼睛却像毒蛇一样死死盯着沈烈,眼神里满是轻蔑和不屈,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子半个字都不会说”的架势。

“嘴还挺硬。”沈烈被气笑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此时,李文渊已经蹲在地上,拿起了那本厚重的牛皮硬封面册子。

这本册子沉甸甸的,封皮上的牛皮被摸得油光发亮。李文渊打开手电筒,翻开了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李文渊的呼吸就瞬间停滞了。

“沈副连长……”李文渊的声音都在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快速地往后翻了几页,镜片后头的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这是汉口总组八月份的月度账册!全本的!”李文渊站起身,走到沈烈身边,把账册摊开,“里面全是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录的账目。整整二十三页!这不是什么狗屁药材买卖的流水,这是周玉山在咱们这片防区布下的天罗地网!”

李文渊拿着手电筒,照在账页上,清了清嗓子,故意放大了声音,缓缓念了出来:

“八月初三,发黄陂三号位,法币五百,绸缎两匹。八月十五,黄陂赵处购入劳军物资,实报八百,回扣三百……”

随着李文渊念出的这一行行记录,地上那个原本还满脸硬气的清账员,身体猛地僵住了。他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眼神里终于露出了不可掩饰的恐慌。

“这里面,不仅清楚地记录了周玉山所有下线的代号、真名、接头地点,甚至连每个月拨发了多少经费、这些钱买了什么情报,月度活动汇总,全都一清二楚!”李文渊合上账册,语气里带着彻骨的寒意,“你们在黄陂县城编织的这张网,够大的啊。”

沈烈居高临下地看着清账员,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周先生,你嘴硬不要紧。有了这本账册,你就是个哑巴,我也能把黄陂城里那些吃里扒外的耗子,一只一只地全掏出来。留着力气,回咱们师部的死牢里慢慢熬吧。”

大柱二话不说,扯下一块破布直接塞进清账员的嘴里,套上个黑布袋,像扛麻袋一样把他扛起来,扔进了另一匹还活着的马背上。

夜风更急了。

这一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反向伏击,不仅干净利落地斩断了汉口总组的一条大腿,更是拿到了自打进黄陂以来,级别最高、分量最重的情报破获。

李文渊将那本厚重的牛皮账册小心翼翼地塞进随身携带的防水牛皮袋里,拉紧了皮绳。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感觉这些日子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沈副连长。”李文渊拍了拍怀里的牛皮袋,转头看向沈烈,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马上要大开杀戒的狠辣,“这一本账册——够咱们师里斩好几个人了。赵德彪、钱广财……这帮国军里的蛀虫,终于藏不住了。”

沈烈点了点头,把那块怀表揣进兜里。但他的眉头却没有完全舒展开,反而转过头,把目光投向了夜色中更加深邃的城南方向。

“账册我们是拿到了,清账员也落了网。”沈烈眯起眼睛,声音低沉了下去,“可你别忘了,还有一个关键的活口。”

李文渊一愣:“你是说……”

“清账员的接头人,那个黄陂县保安团的副官。”沈烈的眼神瞬间变得冷锐无比,“今晚咱们去客栈扑了个空,他根本没在客栈里等着送行。这说明什么?”

李文渊推眼镜的手指猛地一顿,背后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要么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提前躲了起来。”沈烈走到那匹被解下来的战马前,一把抓住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像是一阵风,“要么……他正连夜顺着小路,往城南马家庄的方向狂奔,去给他的主子马德彪报信!”

如果保安团副官把清账员可能出事的消息提前带给马德彪,以马德彪手里那两百多条枪的实力,一旦这头地头蛇狗急跳墙,提前在防区里作乱或者直接卷铺盖投奔日本人,那整个黄陂城南的防线就会瞬间被撕开一个大口子!

“小杨!大柱!”沈烈在马背上直起身子,厉声喝道,“把俘虏和账册交给李副处长,带回师部严加看管!剩下的弟兄,立刻去备马!”

马蹄焦躁地在泥地上刨着,打着响鼻。

沈烈猛地一抖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他在夜风中回过头,一双眼睛亮得像两把出鞘的钢刀。

“这条线,绝对不能让它先一步钻进马德彪的耳朵里。今晚,老子就得把它断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