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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抗战:踏平敌阵 > 第147章 赵德彪的最后一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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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的黄陂县,倒春寒冻得人骨头发疼。

城南的勤务连大院里,一股子馊水和烂菜叶子混杂的酸臭味,怎么风吹都散不去。

赵德彪穿着一件满是油污和黑泥的破棉袄,正蹲在水井边上,两只手冻得通红,吃力地搓洗着两大盆刚从伙房抬出来的油腻腻的猪大肠。

“老赵!动作快点!前头新兵连操练完还等着加餐呢!别磨磨蹭蹭的!”一个勤务连的班长走过去,嫌弃地踢了一脚赵德彪身边的泔水桶,扯着嗓子骂道。

赵德彪咬着牙,把脑袋深深地低了下去。

“知道了,这就洗完。”他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句,连头都不敢抬。

曾几何时,他赵德彪也是城南保安团堂堂的营长!出门有勤务兵牵马,吃饭有人倒酒。可自从老鸦岭和望川镇那几场仗打完,他被师长吴铁山一撸到底,扔进了这暗无天日的勤务连当苦力。

这大半年来,他眼睁睁地看着沈烈那个杂牌连长,一路踩着鬼子的尸体,也踩着他赵德彪的脸,硬生生地爬上了中校营长的位子!六百五十人的大营啊!全师独一份的威风!

而他自己呢?一步一步地往下沉,沉到了这烂泥塘底,连个勤务连的新兵蛋子都能对着他吆五喝六。

“沈烈……”

赵德彪把手里那段冰冷的猪大肠狠狠地摔在水盆里,一双倒三角眼里翻滚着浓烈的怨毒和嫉妒,眼珠子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知道,自己在国军这边的路,已经彻底堵死了。只要沈烈还在黄陂县一天,他赵德彪就永无出头之日,早晚得死在这堆泔水里。

“你不给我活路,那咱们就鱼死网破!”

当天夜里,赵德彪趁着倒泔水的功夫,偷偷溜出了勤务连的后门。

他摸黑来到了城南一条偏僻的死胡同,敲开了一扇破木门。开门的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这老头表面上是个收破烂的,实际上却是日伪特务总组在黄陂县埋下的一颗暗桩。

“瞎老头,替我给汉口的周长官递个话。”

赵德彪从怀里摸出两块早就准备好的大洋,塞进老头手里,压低了嗓门,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疯狂。

“告诉周长官,沈烈现在风头太盛,师部和战区都拿他当宝贝,从官面上和正面战场,根本动不了他。”

“但他有个致命的软肋!城东救护队的那个女大夫,宋晚晴!沈烈把她看得比命还重!只要周长官能派几个道上的硬手过来,把那个女人给绑了。不用咱们开枪,沈烈自己就能把手里的兵权交出来换人!”

……

两天后。汉口法租界,日伪特务总组驻地。

周玉山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头,手里捏着一张刚刚译出来的纸条。

“好一个赵德彪,被踩进泥坑里了,反倒长出脑子来了。”周玉山冷笑了一声,将纸条放在火柴上点燃。

之前他派去搞暗杀的十人特设班,用的是军统的那套老路子,结果被沈烈和吴铁山联手包了饺子。既然正规的特工搞不定那个特务营,那就换一批不讲规矩的疯狗去咬!

“把李黑爷叫进来。”周玉山冲着门外吩咐了一句。

没过多久,一个剃着光头、满脸横肉,左脸颊上还带着一道长长刀疤的壮汉,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这人叫李黑爷,以前是汉口码头上有名的黑帮老大。心狠手辣,手里沾过不知道多少条人命。日本人占了汉口之后,这帮地头蛇立刻见风使舵,成了日伪特务总组养在暗处的黑手套。

“周长官,您找我?”李黑爷拱了拱手,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桀骜不驯的匪气。

“黑爷,有笔大买卖。”

周玉山站起身,走到旁边的保险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哐当”一声扔在办公桌上。

拉开拉链,里面赫然躺着五把崭新的德制毛瑟c96手枪,还有五把精钢打制的军用刺刀。

“带上你手底下最狠的四个弟兄。拿上这五把快枪。”

周玉山又从抽屉里摸出五张做工精细的良民证和通行证,推到李黑爷面前。

“身份都给你们做好了。你们扮成从汉口去黄陂县投亲的难民商人。到了黄陂,有人会接应你们。”

周玉山走到李黑爷跟前,眼神阴毒得像一条毒蛇。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摸进城东救护队,把一个叫宋晚晴的女大夫,给我活着绑出来!只要把人弄到手,立刻给沈烈递信,让他一个人来赎人!”

“绑个娘们?”李黑爷拿起一把毛瑟手枪,熟练地拉了一下枪栓,咧开大嘴笑了,“周长官,这活儿也太没挑战性了。您给个实在话,事成之后,赏多少?”

“只要你把沈烈给我逼出特务营的军营大门。”周玉山竖起五根手指,“五千块现大洋!外加汉口码头三个月的抽水!”

“得嘞!您就擎好吧!”李黑爷眼睛一亮,贪婪地舔了舔嘴唇,“后天一早我们就动身。您就等着拿那个姓沈的人头当夜壶吧!”

……

黄陂县,城西特务营新驻地。

李黑爷这帮人在汉口摩拳擦掌,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可他们根本不知道,在如今这国共合作的大背景下,汉口的地下情报网,早就把周玉山的底裤都给看穿了。

营部的大瓦房里。

沈烈坐在桌案前,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坐在他对面的,是连夜赶来的参谋处副处长李文渊。

张铁石和马有田像两尊门神一样守在门口,屋子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先生那边送来的情报,加上咱们军法处在汉口的内线核实。”

李文渊推了推金丝眼镜,脸上的表情也不轻松。

“完全对上了。”

李文渊从公文包里掏出两份抄录的情报,并排摆在桌子上。

“周玉山这回没动用特务,而是从汉口码头找了个叫李黑爷的黑帮头子。一共五个人,带了五把毛瑟快枪,五张假证件。目标很明确,就是城东救护队的宋大夫。”

马有田在一旁冷冷地插了一句嘴:“营长,咱们侦察排放在城南的暗哨也盯出结果了。那个勤务连的赵德彪,前天半夜偷偷去见过城南一个收破烂的瞎老头。那瞎老头今早已经让我们给暗中控制了,供认不讳。消息,就是赵德彪递去汉口的。”

“砰!”

沈烈一拳狠狠地砸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茶碗猛地一跳,茶水溅了一桌子。

“赵德彪这条养不熟的白眼狼!早知今日,在老鸦岭我就该一枪崩了他!”

沈烈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这大半年来,不管是在战场上面对鬼子的重炮,还是面对国军内部的倾轧,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动过如此大的真怒。

因为这次,赵德彪触碰了他的逆鳞。

祸不及家人,这是道上的规矩。两个军人之间的恩怨,竟然要扯上一个救死扶伤的女大夫来当筹码,这让沈烈心里涌起了一股难以遏制的杀机。

“沈烈,你先别上火。他们的人后天才到,咱们提前两天拿到了底牌,这是咱们最大的优势。”

李文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对策。

“既然赵德彪想玩一出里应外合,那咱们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

李文渊看着沈烈,眼中闪烁着狐狸般的精光。

“这帮黑帮杀手进了城,肯定要跟赵德彪接头。咱们不如就故意放他们进去,在救护队外围布下天罗地网。等赵德彪和这帮杀手一露头,咱们人赃并获!”

李文渊一拍桌子。

“到那时候,勾结汉奸、绑架军属。这就是铁板钉钉的死罪!我军法处直接拿人,当着全师的面毙了他赵德彪,连师座都不用出面保你!”

这是一个堪称完美的连环局。既能除掉外来的杀手,又能把军营内部的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张铁石和马有田听了,也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副处长这招高!就等于是在救护队张开个口袋,等这帮孙子自己往里钻!”张铁石附和道。

可是,坐在椅子上的沈烈,却罕见地沉默了。

他那双向来果断冷硬的眼睛里,竟然出现了一丝迟疑。

沈烈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他的眉头紧锁,手里的旧铜烟斗被他攥得咯咯作响。

“不行。”

足足过了三分钟,沈烈突然停下脚步,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李文渊愣了一下:“怎么不行?这是除掉赵德彪最好的机会!只要计划周密,咱们的暗哨完全能在他们动手前就把他们按死!”

“因为战场上,没有绝对的万无一失。”

沈烈转过身,双手按在桌面上,直视着李文渊的眼睛。

这是他成为中校营长以来,第一次在战前表现出犹豫。

“老李。那五个是汉口码头滚出来的亡命徒,手里拿的是二十响的毛瑟快枪。救护队里全是伤兵和手无寸铁的护士。”

沈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刀枪无眼。就算咱们布下天罗地网,只要有一颗流弹没长眼睛……只要有一颗流弹擦着她……”

沈烈没有把话说完。但他那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已经暴露了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恐惧。

他不敢赌。

在千军万马的冲锋中,他敢把自己的命挂在裤腰带上;但在宋晚晴的安全问题上,他连万分之一的风险都不愿意承担!

“你……”李文渊看着沈烈,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在战场上杀神一样的特务营营长,终究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宋晚晴,就是他这身钢筋铁骨上,唯一的一处软肋。

“那你想怎么做?”李文渊妥协了。

“我原本想,把她提前接到师部直辖的家属安全区去住几天。”沈烈揉了揉眉心,说出了自己心里的另一个盘算。

“绝对不行!”

李文渊当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沈烈,你糊涂了!你现在要是突然大张旗鼓地把宋大夫接到师部,赵德彪立刻就会发现事情败露!他要是把尾巴一缩,那几个汉口来的杀手顺势往暗处一躲,你能防他们一天,你能防他们一个月吗?”

李文渊指着地图。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只要赵德彪不死,这颗雷就永远埋在咱们身边!”

沈烈沉默了。李文渊说得对。打草惊蛇,只会换来无穷无尽的后患。

必须把这几个杀手和赵德彪一网打尽,而且,还不能让宋晚晴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危险。

沈烈闭上眼睛,脑海中飞快地推演着救护队周边的地形,推演着那几个杀手可能采取的行动路线。

片刻之后,沈烈猛地睁开眼睛,眼底的迟疑一扫而空,重新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冷静和杀伐。

“老张,马有田!”

“到!”

“从现在起,你们俩带上侦察排最精锐的十个弟兄,换上便装。给我死死地盯住城东救护队的每一个死角!”

沈烈拔出腰间的配枪,“咔”地一声推弹上膛。

“不用等他们动手。只要这五个生面孔和赵德彪一碰头,只要他们踏进救护队所在的那条巷子。”

沈烈的声音冷酷得仿佛能把空气冻结。

“动手!但给我留活口——腿打断,嘴留着!”

“是!”张铁石和马有田齐声领命。

……

傍晚时分,夕阳如血。

黄陂县城东,汉口红十字会救护队驻黄陂分队。

忙碌了一天的救护队终于安静了下来。宋晚晴脱下沾着血迹的白大褂,正在水井边清洗着一盆带血的纱布。

初春的井水冰凉刺骨,但她的手却洗得很稳。

“宋姑娘。”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宋晚晴洗纱布的手微微一顿,她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沈营长,我今天不换药。”宋晚晴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的波动。

沈烈穿着便装,没有带警卫,一个人静静地站在老槐树下。他看着她那单薄的背影,看着她那双冻得通红的手,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酸楚。

他走上前几步,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没有提赵德彪,也没有提汉口的杀手。他不想让她背负这种本不该属于她的血雨腥风。

“我知道。”沈烈看着水盆里荡漾的波纹,“我是顺路过来看看。”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那种熟悉的沉默。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废话。在这个被战火撕裂的世界里,能像这样安安静静地站一会儿,已经是莫大的奢侈。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宋晚晴端起洗好的纱布,准备去后院的架子上晾晒。

就在她转过身,与沈烈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

沈烈突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郑重和极其深沉的保护欲。

“宋姑娘。”

宋晚晴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映着他那张冷峻的脸庞。

“从明天起。”沈烈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出门,必须带上人。哪怕是去两条街外抓副药,也得让我的兵跟着。”

出门必须带人。

这短短的六个字,落在宋晚晴的耳朵里,却仿佛重逾千斤。她太了解眼前这个男人了。如果不是遇到了极度危险、甚至连他都觉得棘手的情况,他绝对不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宋晚晴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有多危险。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沈烈,看着他眼底那一抹深深的关切。

随后。

她那张覆着寒霜的苍白脸颊上,极为轻微地,扬起了一抹淡淡的、让人心安的笑意。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