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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抗战:踏平敌阵 > 第144章 星夜归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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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别山南麓的后半夜,风停了。

满天的繁星像是一把把撒在黑天鹅绒上的碎银子,亮得晃眼。山道上的积雪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子,踩上去“咯吱咯吱”直响。

沈烈和张铁石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顺着蜿蜒的山间土路往黄陂县的方向赶。

离开青松岭那座破庙已经走出十几里地了。这一路上,两人谁都没怎么说话。大山里的夜太静,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喘息声和马打响鼻的动静。

“呼——”

沈烈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旧铜烟斗,没装烟丝,只是放在嘴里干嘬了一口,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走在身后的张铁石。借着星光,他能看清张铁石那张冻得通红、却绷得紧紧的糙脸。

“老张,想什么呢?这一路闷葫芦似的。”沈烈打破了沉默,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张铁石抬起头,拍了拍军马脖子上的白霜,苦笑了一声。

“营长,我这脑子里,到现在还是一团乱麻。”张铁石大口喘着粗气,“那位首长,没给咱们封官,没给咱们许愿,就给了那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可不知道为啥,我这心里头,偏偏觉得比拿了一万块现大洋还要踏实!”

“等仗打到大别山再说。”沈烈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星光,“这叫胸有大局。人家看的不是一城一池的得失,看的是整个中国这盘大棋。在他们眼里,咱们特务营现在留在黄陂,比跟着他们上山,用处大得多。”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越走越平缓,前面已经能隐隐看到黄陂县城外围那些起伏的丘陵了。

沈烈放慢了脚步,突然,他没有叫张铁石的职务,而是换了一个只有在私底下、最交心的时候才会用的称呼。

“张兄。”

这声“张兄”一出口,张铁石的步子猛地顿住了。他有些诧异地看着沈烈。从特务营建旗到现在,沈烈一直是个杀伐果断的长官,极少用这种平辈论交、甚至带着几分敬重的称呼来叫他。

“营长,你这……”张铁石有些局促。

“这里没外人,就咱们兄弟俩。”

沈烈把手里的缰绳缠在手腕上,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璀璨的星空,声音变得无比悠远和沧桑。

“关于我哥沈毅的事,以前在营里,我只告诉过你那枚撤退暗号铜章的来历。今天,既然咱们刚从首长那里出来,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张铁石立刻站直了身子,神色肃穆。他这辈子最敬重的人,就是当年在南京城外把活路留给他们的沈毅。

“张兄。”沈烈看着张铁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其实,我哥生前最大的愿望,并不是当什么国军的将军。”

“在南京突围的前一天晚上,他曾私下里跟我说过。他说,如果这次能带着特务营那八十二个兄弟活着杀过长江,他就不想在国军这口烂锅里搅和了。”

沈烈的眼底泛起了一丝隐痛。

“我哥说,他想找个机会,带着你们这八十二个生死兄弟,去延安看看。去看看那个没有贪官污吏、没有军阀混战,真真正正一心一意打鬼子的清平世界。”

风,轻轻地吹过山岗。

张铁石整个人僵在原地,犹如被雷劈中了一般。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年那个在死人堆里端着刺刀咆哮、犹如战神一般的副营长,心里竟然藏着这样一个惊天动地的愿望!

去延安!带他们这八十二个兄弟去延安!

“副营长他……”张铁石的声音哽咽了,两行热泪毫无征兆地顺着粗糙的脸颊滚落下来,砸在雪地里,烫出了两个小坑。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沈毅当年会对国军上层的那些扯皮和算计那么深恶痛绝,为什么沈毅会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把命交出去。因为在他的心里,早就认定了一条更干净、更光明的大道!

只可惜,周玉山的背叛,让那八十二个兄弟的血,永远地流干在了中山门外。那个去延安的愿望,也成了沈毅到死都没能说出口的遗憾。

张铁石猛地抬起粗糙的大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他往前跨了一步,目光犹如两把燃烧的火炬,死死地盯着沈烈。

“沈烈!”

张铁石也没有再叫营长,而是直呼其名。这是两个继承了同一份血债和遗愿的男人,在星空下的灵魂碰撞。

“你哥的愿望,那八十二个兄弟没走完的路,咱们替他完成!”

张铁石咬着牙梆子,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但,不是现在!”

他指着前方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黄陂县城。

“首长说了,等仗打到大别山再说。咱们现在手底下有六百五十号兄弟,身后有这几万黄陂的老百姓。师长把后背交给了咱们,咱们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撂挑子!”

张铁石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咱们把这特务营的底子打得再厚实点!把黄陂这块阵地守得再硬气点!等将来有一天,新四军的队伍真的打到了大别山,咱们带着一支干干净净、百战百胜的铁军,光明正大地去见首长!去告慰副营长在天之灵!”

沈烈看着面前这个铁打的汉子,听着这番话,胸膛里那口憋了许久的热血,瞬间沸腾了起来。

这就是真正的战友。不需要长篇大论的动员,只需要一个共同的信仰和目标,就能在最艰难的岁月里生死相托。

渐进式的选择,才是最坚不可摧的决定。

“好。”

沈烈重重地点了点头,把手伸了过去。

张铁石也伸出手。

两只戴着单薄皮手套、长满老茧的大手,在清冷的星光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走,回黄陂!”

……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黄陂县城的城门才刚刚开启。

两骑快马卷着一路的雪泥,犹如两阵旋风,直接冲进了县城。

沈烈没有回城西的特务营驻地,而是和张铁石兵分两路。张铁石回营地整顿新兵,沈烈则直奔师部大院。

师部,作战参谋室。

屋里生着两个大炭火盆,热气腾腾。师长吴铁山和参谋处副处长李文渊都在。李文渊正拿着一份汉口方向的情报在念,吴铁山则背着手在沙盘前踱步。

“报告师座!”沈烈推门而入,立正敬礼。

吴铁山猛地转过身,看到沈烈全须全尾地站在面前,虽然风尘仆仆,眼眶里布满血丝,但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精气神。

吴铁山那颗悬了两天两夜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侦察回来了?”吴铁山故意把“侦察”两个字咬得很重。

“是,山里路不好走,花了点时间。”沈烈解开大衣的扣子,走到沙盘前。

李文渊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沈营长,这一趟进山,摸到什么有用的敌情了吗?”

李文渊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虽然不知道吴铁山派沈烈去干什么,但这大半夜的秘密出城,回来又直奔师部,肯定不是去抓几个逃兵那么简单。

沈烈接过茶杯,暖了暖手。他看了一眼吴铁山,见吴铁山微微点了点头,便开了口。

“师座,李副处长。我这次进山,没有碰到鬼子。但我遇到了陈先生背后的人。”

沈烈说得很坦然。

李文渊推眼镜的手猛地一顿,眼神瞬间变得锋利起来:“新四军?”

“对,新四军豫鄂挺进队的一位首长。”沈烈没有隐瞒,将青松岭破庙的会面,除了关于延安的那些私密话,剩下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向两人做了汇报。

听完沈烈的讲述,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李文渊端着茶杯,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两圈,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不给番号,不要承诺,甚至连一句拉拢的话都没说?”李文渊停下脚步,看着沈烈,“就说了一句‘黄陂这一段你守住’?”

“就这一句。”沈烈点头。

“高明!实在是高明!”李文渊忍不住一拍大腿,眼神里透出一种搞情报的人对顶级战略家的叹服,“我原本以为,他们会趁着你立下大功、手里有兵的时候,强行把你拉过去。没想到,人家的眼光比咱们看得长远得多!”

李文渊看向吴铁山:“师座,这位首长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挑起咱们防区内部的摩擦啊。他把特务营留在这儿,不仅是帮咱们守黄陂,更是把沈烈当成了一步看长远的闲棋冷子!”

吴铁山走到桌前,端起紫砂壶灌了一口茶,那张粗犷的老脸上,罕见地露出一抹由衷的敬意。

“这才是真正带大兵、谋大局的将军心胸。”

吴铁山看着沈烈。

“沈烈,既然人家首长把话点得这么透亮,你这颗心,就给我老老实实地放回肚子里!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第五战区第xxx师的特务营中校营长!只要小鬼子还在这片地界上撒野,咱们师,就跟你手里的六百五十个弟兄,同生共死!”

吴铁山走到沙盘前,抓起一把代表特务营的红色小旗子,狠狠地扎在黄陂县城西的外围上。

“管他什么军统中统,管他汉口有多少妖魔鬼怪。咱们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

吴铁山的声音掷地有声:“把这黄陂县,给我守成一块铁板!”

“是!”沈烈挺直腰板,大声领命。

……

从师部出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虽然一夜没合眼,还赶了六十里的山路,但沈烈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心里的那层窗户纸捅破了,前方的路就亮堂了。

他骑着马,顺着黄陂县的主街,一路朝着城西的特务营驻地走去。

要去城西大营,必然要经过城东。

而城东的那条小巷口,汉口红十字会救护队驻黄陂分队的大门,就开在那里。

沈烈并没有打算停留,他知道这几天救护队忙着给前线撤下来的伤兵做最后的手术。但他胯下的战马刚走到巷子口,他的目光就猛地定住了。

救护队那扇斑驳的木门外。

宋晚晴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棉袍,外面套着白大褂,双手揣在口袋里,正静静地站在化了一半的雪水里。

她的脸色很苍白,黑眼圈有些重,显然这几天也没有休息好。初春的寒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但她就那么笔直地站在那里,目光一直望着主街的方向,像是一尊守望的雕像。

“吁——”

沈烈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大步走了过去。

“大冷天的,不在屋里待着,在这儿等谁?”沈烈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放柔和了一些。

看到沈烈平安归来,宋晚晴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放松。但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激动的情绪,两人之间,依然保持着那种没有任何身体接触的、克制而默契的距离。

“你前天晚上连夜出城,张排长也不在营里。”宋晚晴看着他,语气平静,“我去营里换药没找到人,老钱说你去执行秘密任务了。”

“刚回来。去办了点要紧的事。”沈烈没有细说。

宋晚晴点了点头,她是个懂分寸的女人,从来不问他不该说的事。

她把揣在口袋里的手拿了出来。

两人隔着两步远的距离,就这么在人来人往的巷子口站着。

突然。

宋晚晴抬起头,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直视着沈烈的双眼。

“沈营长。”

她没有叫他的名字,而是用了最正式的称呼。

“怎么了?”沈烈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异样,眉头微微一挑。

宋晚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心里做了一个极大的决定。

“我昨天,把回信交给李副处长了。”

宋晚晴看着沈烈,一字一顿,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又仿佛隐藏着惊雷般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话。

“我姐宋晚秋,下个月,要来黄陂了。”

这十几个字,就像是一阵从汉口吹来的极寒阴风,瞬间穿透了初春的暖意。

沈烈深邃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军统特工的妻子。周玉山可能布下的惊天迷局。

下个月,黄陂。

宋晚秋,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