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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抗战:踏平敌阵 > 第113章 宿敌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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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里的风,刮得一天比一天邪乎。

这天晌午,黄陂县城刚飘起雪星子,一辆马车就急匆匆地停在了师部大院的后门。一个穿着粗布对襟小褂、伙计打扮的汉子跳下车,借着送木炭的由头,把一个揉得皱巴巴的纸团,神不知鬼不觉地塞给了后勤处接应的宪兵。

半炷香后,这个纸团躺在了参谋处副处长李文渊的办公桌上。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沈烈带着一身外头的寒气大步走进来,随手带上门。

“李副处长,这么急着把我从城西营地叫过来,出什么变故了?”沈烈走到火盆边,搓了搓冻僵的双手。自从给赵德彪下了那个“放长线钓大鱼”的套,他这几天一直让小杨带人死死盯着勤务连的马厩。

李文渊没说话,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把桌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推到沈烈跟前。

“赵德彪还没动身,但汉口那边,先动了。”李文渊压低了嗓门,声音里透着一股少有的忌惮。

沈烈心头一跳,快步走上前,低头看去。

纸条上的字迹是用炭笔写的,很潦草,显然是在特别紧急的情况下传出来的。上面只有两行字:

“大鱼未等,已出汉口。过汉阳,奔黄陂东南。二十人,带铁甲。现驻麻城驿。”

“麻城驿?”沈烈的目光瞬间像刀子一样锐利起来。

“对。”李文渊在墙上的作战地图上点了一下,“黄陂县东南方向五十里,一个大集镇。那里是个十字路口,进可攻退可守。他没在汉口租界里等赵德彪,他自己迎出来了!”

沈烈盯着地图上的那个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情报准吗?”沈烈问。

“百分之百准。”李文渊敲了敲桌子,把情报的来源交了底,“这是陈先生的地下党联络网拼死传出来的。汉阳郊区一家药铺的线人,亲眼看见那辆挂着日军特别通行证的车开出汉口。随后,黄陂县周边的十二个村子,那些走街串巷的货郎、送柴火的农夫,像接力一样,顺着车轱辘印子,一路把这帮人盯到了麻城驿。”

沈烈听完,冷笑了一声。

“这个周玉山,真是个属狐狸的。他知道赵德彪手里捏着咱们师部的军官名单和作战记录,这东西太烫手。他怕赵德彪半路上发毛,也怕夜长梦多,干脆自己带人跑到半道上来接头。这老狐狸,是不把情报攥到自己手里睡不着觉啊。”

“他能当上汉口特务总组的头目,靠的就是这份谨慎和毒辣。”李文渊看着沈烈,“沈连长,这可是周玉山第一次活着出现在咱们的视线范围里。以前咱们见的,只有照片和死物。”

沈烈没有马上接话。

他伸手探进贴身的衣兜,隔着军装,摸了摸那个冰冷的铜烟斗和那枚刻着“教-特-7-12”的撤退暗号章。

八十二条人命的血债。教导总队特务营覆灭的罪魁祸首。

现在,这个害死他哥的仇人,就在距离他五十里外的麻城驿。

“他带了多少人?”沈烈抬起头,眼神里已经燃起了一团压抑到顶点的杀机。

“陈先生的情报上写得明明白白。二十个人。”李文渊叹了口气,语气十分沉重,“沈连长,你别以为二十个人少。这二十个人,全是汉口总组里最顶尖的行动特务,清一色的德国造冲锋枪。更要命的是……”

李文渊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戳。

“他带了一辆装甲车!”

“日军的九五式?”沈烈问。

“比那更麻烦。线人说,是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轮式装甲防弹车。车顶上架着一挺九二式重机枪。这规格,在战区里比一个日军大佐出行还要高。”李文渊看着沈烈,“周玉山这是把自己的王八壳子都穿出来了。这块骨头,硬得硌牙。”

沈烈沉默了。

带二十个精锐护卫,还有一辆装甲车。这阵容,就算是派一个连的常规步兵去硬啃,都不一定能在短时间内拿下来。如果在麻城驿打成胶着战,枪声一响,周围的日伪据点半小时内就能增援过来。

但这,也是他沈烈距离周玉山最近的一次!一旦周玉山拿到情报缩回汉口租界,再想杀他,就真难如登天了。

“李副处长。”沈烈突然开了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怎么说?”

“这情报既然到了我手里,麻城驿,我就非去不可。”

沈烈把腰间的那把军用短刀拔出来,“当”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大部队不能动。只要大部队一调头,汉口的鬼子肯定有察觉。这活儿,得用尖刀去剔。”

“你打算带多少人?”李文渊眉头紧锁。

沈烈竖起几根手指:“加上我,八个人。”

李文渊倒抽了一口凉气:“八个人去碰二十个特务加一辆装甲车?!沈烈,你疯了!这是去送死!”

“是不是送死,得打过了才知道。”沈烈转过身,大步往外走,“替我盯死赵德彪,别让他提前跑了。这鱼饵还得留着。麻城驿那边,我今晚就过去。”

看着沈烈决然的背影,李文渊张了张嘴,最终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道,这头狼一旦盯上了猎物,天王老子也拉不回来。

……

傍晚时分,城西独立侦察连驻地。

连部帐篷里,气氛肃杀。

沈烈站在长条桌前,面前站着他亲手挑出来的七个弟兄。

副连长小杨、侦察排长张铁石。还有大柱、铁娃、子弹、虎子,以及接替阵亡的石头补进核心小队的顺子。

这八个人,是整个侦察连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最强班底,也就是继承了王老黑那套本事的嫡系。

“弟兄们,今晚有大活。”

沈烈没废话,直接把麻城驿的情报摊开。

“教导总队特务营是怎么全军覆没的,我哥沈毅是怎么死的,老张已经跟你们说过了。那个汉奸周玉山,现在就在五十里外的麻城驿。他带了二十个特务,一辆装甲车。”

沈烈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咱们这趟,八个人去。没重火力,没大部队支援。要是怕把命丢在麻城驿,现在退出,我沈烈绝不怪他。”

“连长,你这叫什么话!”大柱一巴掌拍在胸脯上,铜铃般的大眼睛瞪得滚圆,“特务营的仇就是咱们侦察连的仇!别说是一辆铁王八,就是他娘的真王八,老子也得拿机枪给他把盖子掀了!”

小杨默默地把驳壳枪压满子弹,插在腰带上:“连长,什么时候走?”

张铁石没有说话。但他那只握着步枪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等这一天,等了足足大半年。

“带足弹药。每人带三颗手榴弹。大柱带上捷克式。顺子带一把工兵钳。其他的一律轻装。”

沈烈一挥手。

“出发!”

夜幕降临,一轮毛月亮挂在天上,透着股子阴冷。

八条黑影,像几头在雪地里穿行的孤狼,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地。

五十里的路程,对于这些训练有素的精兵来说,不过是三个多小时的急行军。

后半夜一点左右。

麻城驿外围的一个土坡上。

沈烈趴在雪窝子里,举起望远镜,借着微弱的月光,死死地盯着坡下的那个集镇。

麻城驿是个不算大的镇子,只有一条十字交叉的主街。此时镇子上死气沉沉的,连一声狗叫都没有,显然是被强行清过场了。

在十字街口正中央的一家客栈门外。

沈烈一眼就看到了那辆情报里提到的日军装甲防弹车。

那是一辆涂着墨绿色漆皮的铁疙瘩,比普通的卡车要短一些,但车身全部用厚重的钢板包裹着。车顶的炮塔位置,一挺九二式重机枪那黑洞洞的枪管,正狰狞地指向街口的方向。

在装甲车的四周,十几个穿着黑色短打、外罩皮袄的汉子,正牵着几条狼狗,端着冲锋枪来回巡逻。这些人走路脚下生风,眼神警惕,两人一组互相掩护,防守的阵型竟然一点破绽都找不出来。

“好硬的乌龟壳……”小杨趴在旁边,看着下面这阵势,小声嘀咕了一句,“连长,这帮人看着不像是普通的伪军汉奸,这战术动作,跟正规军有得一拼了。”

“他们是军统出身的叛徒,受过最专业的特工训练,当然不是那种临时凑数的伪军能比的。”沈烈沉声说道。

就在这时,客栈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两个特务率先走出来,一左一右站在门边。紧接着,一个中年男人从门里走了出来。

沈烈抓着望远镜的手,猛地收紧。

哪怕隔着两三百米的距离,哪怕只有几支火把的光亮,沈烈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

黑色的呢子大衣,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礼帽,手里拄着一根文明棍。

正是那张老照片里,站在沈毅和李文渊中间的第三个人!

汉口日伪特务总组头目,周玉山!

这是沈烈穿越小半年以来,第一次在真实的世界里,亲眼看到这个害死八十二个兄弟的宿敌。

周玉山站在客栈门口,掏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似乎对赵德彪还没有出现感到有些不耐烦。他转过头,对着身边的护卫头目低声交代了几句。

虽然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从那护卫头目连连点头的动作来看,显然是在布置更严密的警戒。

“连长!就是他!”

旁边的张铁石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他死死地盯着望远镜里的那个身影,眼珠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当年的中山门外,就是这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笑眯眯地拿着撤退路线图离开。结果几个小时后,迎来的就是鬼子骑兵那冰冷的马刀!

张铁石慢慢地拉开了汉阳造步枪的枪栓,“咔哒”一声轻响,将一发子弹推上了膛。

他的眼睛凑近标尺,枪口缓缓地移动,死死地锁定了两百米外周玉山的脑袋。

只要一扣扳机。

哪怕拼了这条命,他也要把这颗子弹送进那个畜生的脑门里。

一只冰冷而有力的大手,突然按在了张铁石的枪管上。

张铁石转过头,满脸不解和愤怒地看着沈烈。

“连长!仇人就在眼前!只要一枪!”张铁石压着嗓子,声音都在发抖。

沈烈看着坡下的装甲车,还有那二十个严阵以待的精英特务,眼神里没有复仇的狂热,只有冰冷到极点的理智。

他太清楚了。

两百米的距离,夜间视线模糊。张铁石这一枪如果打偏了哪怕一寸,没能一枪毙命,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就是那挺九二式重机枪疯狂的火力覆盖。

八把步枪,在装甲车和二十支冲锋枪的火力网面前,那就是一堆碎肉。

硬拼,等于全军覆没。他不能拿这七个过命弟兄的命,去赌一个不确定的结果。

“把枪放下。”沈烈死死按住张铁石的枪管,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这次不能硬碰。”

“连长!”大柱也急了,“咱们来都来了,就这么干看着?”

“谁说干看着了?”

沈烈松开张铁石的枪管,嘴角勾起一抹像刀锋一样锐利的冷笑。

他放下望远镜,转头看着这七个满脸杀气的弟兄。

“他不是防得像个铁桶吗?他不是带了二十条枪一辆装甲车吗?”

沈烈伸手从腰间拔出那把军用短刀,在冻硬的雪地上用力地画了一个圈,将客栈和装甲车的位置标了出来。

“强攻打不穿他的王八壳,那咱们就让他这王八壳,自己从里面裂开。”

沈烈盯着地上的草图,眼底的寒光在黑夜中闪烁。

“小杨,顺子。”

“在!”

“你们俩带着大柱,绕到镇子后头去。”沈烈刀尖一指,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这场八人对战装甲特务队的死亡猎杀,在这大雪封盖的麻城驿外围,悄然拉开了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