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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抗战:踏平敌阵 > 第88章 李连长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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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龙门坳镇子里的硝烟,已经浓得连太阳都遮住了。

从汉口方向疯狂扑上来的日军加强联队,比沈烈预判的足足快了两个时辰。整整两千名日军正规军,外加六百多名伪军,就像是一张巨大且密不透风的铁网,在短短三个小时内,将龙门坳的三面彻底锁死。

轰——!

一发七十五毫米的山炮炮弹在镇南门的废墟上炸开,掀起漫天的黑土和残肢断臂。

副连长!顶不住了!小杨连滚带爬地冲进残破的大队指挥所,满脸全是熏黑的硝烟和血水,声音嘶哑得变了调,鬼子的包围圈已经压到了镇子中段!东边和南边全被锁死了,连西边的野狗岭上都出现了鬼子的膏药旗!

沈烈趴在被炸塌了半边的窗户根底下,举着望远镜死死地盯着外面的街道。

视线尽头,两辆涂着黄绿色迷彩的日军九五式轻型装甲车,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冰冷的钢铁履带无情地碾碎了青石板路,车体前方的机枪喷吐着长长的火舌,将几个试图靠前爆破的步兵连连扫倒。

这根本不是一场对等的战斗。没有反坦克武器,血肉之躯在装甲车面前就是送死。

卡车装满了吗?!沈烈回头怒吼。

八辆卡车全装满了!三十万发弹药、两万套冬衣,还有那八百箱药品,已经全绑在车厢上了!老钱捂着流血的额头,扯着破锣嗓子回应,可咱们现在被三面夹击,大部队加上辎重,根本冲不出去啊!

沈烈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嘴唇已经咬出了血。

打下了一座金山,却被困死在了金山里。一千一百号兄弟,如果今天全交代在这儿,那前四个小时的血战就全成了笑话!

不能全死在这儿。物资必须带出去,这是咱们师过冬的命脉!沈烈猛地转过身,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扫过屋子里的几个军官,传我的命令!放弃南门阵地,所有部队向北门收缩!从北边那条唯一的豁口突围!

沈副连长,大部队撤退,鬼子肯定像疯狗一样咬上来,得有人留下断后钉死在这儿。

一个低沉、沙哑,却透着一股子决绝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

步兵营的李营长站了出来。

他是个三十八岁的老兵,右脸上那道早年打北洋军阀时留下的刀疤,在硝烟中显得格外狰狞。他身上的那件灰布军装已经被鲜血浸透了,左胳膊上还胡乱缠着一圈绷带。

沈烈看着他,胸口一阵剧烈的起伏:我留下!侦察连是尖刀,顶得住这帮畜生!

放屁!

李营长一把按住沈烈的肩膀,力道大得出奇,那双浑浊却坚定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沈烈。

你懂怎么把这八辆装满弹药的卡车全须全尾地带出大别山吗?你懂怎么带人穿插避开鬼子的追击吗?侦察连要是全折在这儿,你拿什么跟吴师长交差?

李营长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底发酸。

沈副连长,我带步兵营四连留下断后,你带剩下的人撤。

不行!四连就剩一百三十号人了!外面是两千多个鬼子和装甲车,你们留下来就是送死!沈烈一把甩开他的手,眼眶瞬间红了。

送死又怎么了?!

李营长突然提高了嗓门,刀疤脸微微抽搐着。他转过头,指着外面横七竖八躺满战友尸体的街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了生死的苍凉。

营里已经死了八十个弟兄了,再死也是死兵。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李营长回过头,双手重重地抓住沈烈的双臂。

沈烈,你听我说。你能带回去一千人,能把这三十万发弹药和冬衣带回黄陂!这比我多带回去一个排的残兵败将,有用得多!

孤独觉醒。这就是一个三十八岁老兵的算盘。在国仇家恨和成百上千兄弟的性命面前,他把自己和这一百三十个兄弟的命,放在了天平最轻的那一端。

沈烈僵住了。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死死地咬着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作为指挥官,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李营长是对的。

李营长看着沈烈不再反驳,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他伸手探进满是血污的内衣口袋,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个小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封边缘已经被汗水和鲜血浸透了的家书,以及一块表蒙子已经裂开的旧银壳怀表。

这信,是出战前我找连里的秀才代笔,写给我老婆孩子的。这块怀表,是当年打仗老长官留给我的念想。李营长把信和怀表塞进沈烈的手里,然后转身,从旁边的警卫员手里,接过那面已经被战火烧得残破不堪的步兵营营旗,一并递了过去。

替我交回师部。告诉吴师长,步兵营,没给他丢脸。

沈烈双手接过这些带着体温的遗物,觉得它们比几百斤的生铁还要沉。

半个时辰!沈烈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带大部队一过野猪林,你们就撤!别死扛!

李营长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转过身大步走出了指挥所。

四连的弟兄们!不怕死的,跟老子来!

……

上午十点半。

沈烈咬着牙,强忍着回头看一眼的冲动,带领着九百七十名残存的士兵,护卫着八辆满载物资的卡车,像一条灰色的长龙,顺着龙门坳北门唯一的豁口,疯狂地向黄陂方向撤退。

而在他们身后。

龙门坳镇中心的主街道上。李营长和一百三十名四连的士兵,用沙袋、门板和战友的尸体,垒起了一道高高的街垒。

都给老子藏好!放近了再打!李营长趴在沙袋后面,手里攥着一把驳壳枪。

很快,土黄色的日军步兵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打头阵的,正是那六百名伪军。

随着李营长一声怒吼,一百三十把步枪同时开火。密集的排枪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伪军扫倒。这帮伪军平时欺软怕硬,碰上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顿时哭爹喊娘地往后退。

八嘎!战车,突击!日军联队长在后方挥舞着指挥刀。

那辆轰鸣的九五式装甲车压着伪军的尸体,肆无忌惮地冲上了主街道。车载机枪疯狂扫射,将街垒上的沙袋打得千疮百孔,几个四连的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拦腰打断。

老鼠!上!李营长眼睛血红。

一个外号叫的瘦小工兵,抱着一个二十斤重的炸药包,在机枪火力的间隙,像贴地皮的耗子一样从废墟里滚了出去。

装甲车的机枪手发现了他,子弹追着他的脚后跟打。

一发子弹打穿了老鼠的大腿,但他没有停下。他咬着牙,硬是拖着一条断腿,滚到了装甲车的履带前方,将炸药包死死地塞进了履带的缝隙里,然后一把拉燃了导火索。

轰隆——!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腾空而起。沉重的装甲车被巨大的爆炸力直接掀翻,履带断裂,车厢里燃起了熊熊大火,里面的鬼子被活活烧成了焦炭。

好样的!李营长怒吼一声。

但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日军的重机枪和掷弹筒像雨点一样砸在街垒上。四连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成了暗红色的小溪。

下午两点。

阵地上只剩下不到三十个人了。子弹已经全部打光,满地都是黄澄澄的空弹壳。

李营长推开一具压在身上的战友尸体,晃了晃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脑袋。他的一条腿已经被弹片炸得血肉模糊,只能半跪在地上。

他伸手抓起一挺从鬼子手里缴获的九六式轻机枪,枪管已经打得暗红发烫。

小鬼子!我操你姥姥!

李营长端起机枪,扣死扳机。

哒哒哒哒哒——!

最后的几十发子弹泼水般扫进冲上来的日军人群中,又放倒了五六个鬼子。

咔哒。

枪机发出一声空仓挂机的脆响。没子弹了。

周围的三十个弟兄,也纷纷拉动枪栓,发出整齐划一的声。

弹尽,粮绝,无路可退。

日军的步兵已经端着明晃晃的刺刀,逼近到了距离街垒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他们停止了射击,准备用白刃战来终结这最后的一批中国军人。

李营长扔掉滚烫的轻机枪,从腰间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刺刀,一声,死死地卡在步枪的枪管上。

他用步枪撑着地,硬生生地从血泊里站了起来。三十八岁的汉子,此刻的身躯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四连的弟兄们!

李营长嘶哑的嗓音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惨烈。

剩下的十二个满身是血的士兵,跟着他一起站了起来,端平了上了刺刀的步枪。

上刺刀!

杀——!

一百三十人的四连,最后剩下的十三个人,像十三头垂死的孤狼,迎着几百名日军的刺刀丛,发起了最后的决死冲锋。

利刃入肉的沉闷声,濒死的惨叫声,骨头断裂的脆响声。

李营长像个疯子一样,连挑了三个鬼子,但他自己的腹部、胸口、大腿,也已经被刺刀捅穿了七八个透明窟窿。

鲜血顺着刀槽疯狂地往外涌。

他感到所有的力气都在迅速流失,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用刺刀死死地钉死了一个扑上来的日军军曹,然后整个人脱力,重重地双膝跪倒在青石板上。

他没有倒下,也没有闭上眼睛。

他用那双已经失去光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北方。那是沈烈和大部队撤离的方向。

带回去……好好活……

这是他留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一点声音。

……

傍晚时分。黄陂县城东十里的预定集合点。

九百七十名突围出来的将士,横七竖八地瘫坐在枯草地上。八辆满载物资的卡车停在路边,散发着刺鼻的机油味和血腥味。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伤员的呻吟声都压得很低。

沈烈站在一个小土包上,转过身,向着东南方向望去。

六十里外的龙门坳。

那里的天空,已经被冲天的火光映照成了一片凄厉的血红色。像是一场盛大而悲壮的火葬,正在为那一百三十个再也回不来的英魂送行。

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黄土。

小杨站在沈烈身后,死死地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在沾满黑灰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泥印子。

沈烈慢慢地从内衣口袋里,掏出那封沾着血迹的家书。信封边缘有些发硬,那是李营长干涸的鲜血。

他没有哭,因为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眼泪是最廉价的东西。

沈烈把那封家书紧紧地攥在手里,仿佛攥着一座山的重量。

小杨。

沈烈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能把钢铁咬碎的狠劲。

小杨胡乱抹了一把眼泪。

沈烈看着那片被大火烧红的天空,一字一顿地说道。

记着——李营长的家书,我亲自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