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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抗战:踏平敌阵 > 第74章 怀表里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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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陂县城的清晨,总是泡在一层挥之不去的湿冷白雾里。

城东悦来客栈的后院墙根底下,沈烈和小杨蹲在一堆发了霉的烂木头后面,连呼吸都压得又轻又缓。

“副连长,这老狐狸两天没出门了。这客栈被他防得跟铁桶似的,窗台上的那层灰,连只苍蝇落上去都能留个印子。”小杨压低了嗓门,眼睛死死盯着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

沈烈没吭声,只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缴获来的旧怀表。

自从那天跟丢了之后,这个被称作“清账员”的周先生,警惕性高得吓人。但沈烈是个有耐心的好猎手,他知道,只要是人,只要还在干特务这行当,就总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他每天早上辰时二刻,都会亲自端着一个铜盆,去后院的焚化炉烧纸。那是他头天夜里译完电报留下的废稿。”沈烈盯着后院那个砖砌的炉子,“他生性多疑,烧废稿的时候从来不让人靠近。为了怕火星子和烟灰弄脏了他那身行头,他每次都会把西装外套和那块从不离身的怀表留在屋里。”

沈烈转过头,看着小杨,眼神锐利如刀。

“从他下楼,到烧完纸重新回到二楼,满打满算,只有十五分钟。”

沈烈伸手拍了拍小杨的肩膀:“这十五分钟,我要你进他的屋子,看看那块怀表里到底藏了什么。记住,不能翻乱任何东西,更不能碰窗台。”

小杨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了点头。

辰时二刻。

客栈二楼传来“吱呀”一声轻响。周先生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手里端着个黄铜盆,慢条斯理地顺着木楼梯走了下来,径直走向后院。

“去吧。”沈烈低声下令。

小杨像一只狸猫,顺着客栈侧面的排水管,手脚并用地爬上了二楼的走廊。

他溜到周先生的房门前。那把新换的西洋大暗锁,死死地咬着门鼻儿,透着一股子生冷的气息。

小杨没有慌。这是王老黑活着的时候,在营地里手把手教过他的手艺。老黑说过,越是这种看着唬人的西洋锁,里面的锁簧越是吃硬劲儿,只要找准了那个受力点,比老式的铜锁还好对付。

小杨从后腰摸出一根磨扁了的细铁丝,顺着锁眼探进去,另一只手捏着一根纳鞋底的粗针,抵住锁簧,一点一点地感受着里面的咬合。

汗水顺着小杨的额头往下淌,蛰得眼睛生疼,但他连眨都没敢眨一下。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锁开了。

小杨并没有急着推门进去。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木地板,借着走廊的微光,仔细打量着门轴底下的缝隙。

果然,在门框和门板的接缝处,夹着一根比头发丝还要细的黑色棉线。只要有人大大咧咧地推门,这根线就会断,周先生回来一看就会明白有人进过屋。

“老狐狸。”小杨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小心翼翼地把门推开一条只够侧身挤进去的缝隙,手指捏住那根黑线的一头,连人带线,像一条泥鳅一样滑进了屋里。

屋子里收拾得一尘不染。那件灰色的暗纹西装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架上。

靠窗的八仙桌上,放着一块精致的银壳怀表。

小杨从怀里掏出一面只有巴掌大的小梳妆镜,又摸出一张半透明的薄油纸和一小截削尖的炭笔。

他走到桌前,没有把怀表拿起来,而是就着桌面,轻轻按下了怀表的机括。

“啪。”

表盖弹开。内侧的表盖上,赫然镶嵌着一张寸许大小的黑白照片。

时间紧迫,只剩下不到十分钟。

小杨把那张薄油纸轻轻覆盖在照片上,用炭笔的侧面在纸上飞快地刮擦。照片的大致轮廓很快就拓印在了纸上。

但这还不够,拓印只能看清明暗,看不清具体的五官特征。

小杨把那面小镜子立在怀表旁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盯着镜子里的折射倒影。他的右手握着炭笔,在拓印出的轮廓上,飞快地勾勒、描补着细节。

那是一张合影。背景像是一家老式的茶楼,站着十来个人。

坐在正中间的那个男人,特征尤为明显。

头戴一顶宽檐礼帽,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双手交叠放在手杖上。而他左手的无名指上,在光影下有一道明显的留白——那是一枚戒指。

小杨的手稳得可怕,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他把那个男人的五官轮廓、礼帽的阴影、手上的戒指,一笔一画地抠了下来。

“咕咕——咕。”

窗外的大树上,传来三声斑鸠的叫声。这是沈烈在下面发出的警报,周先生已经烧完纸,正准备往回走了。

小杨手腕一抖,收起炭笔。

他把薄油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然后掏出一块干净的软布,把怀表表盖上可能留下的指纹轻轻擦掉,将表盖重新合上。

怀表的位置,一分一毫都没有移动。窗台上的细灰,依然平整如初。

小杨捏着那根细黑线,退出了房间。他把黑线重新夹回门缝里,挂好那把西洋重锁。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就在小杨顺着排水管滑下客栈外墙的瞬间。

周先生端着黄铜盆,不紧不慢地走上了二楼的走廊。他看了看门上的重锁,又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门缝里的黑线,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冷笑,推门走了进去。

……

半个时辰后,师部参谋处的密室里。

沈烈把一堆东西,重重地拍在长条桌上。

当初缴获的那把特务营毛瑟枪、钱广财的棉衣条子、那半截带着“周”字符号的残缺地图、“周-武汉-1”的信封,还有从灭口杀手身上搜出的那张暗码本残页。

最后,沈烈把小杨冒死拓回来的那张炭笔画像,平摊在这些铁证的正中央。

李文渊戴上金丝眼镜,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地盯着那张画。

虽然是炭笔勾勒的,但小杨抓住了最核心的特征。那顶礼帽、那身西装、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以及那个男人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阴冷神态,都跃然纸上。

“这背景……”李文渊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竟然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波动,“这是汉口的青雅茶楼。”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敲在画像中间那个男人的脸上。

“民国二十六年,全面抗战刚打响的时候,我在内部绝密档案里,见过这张合影的照片。”

李文渊抬起头,看着沈烈和小杨。

“这个人,就是汉口总组的组长本人。他叫周玉山。”

屋子里瞬间死寂。

“周-武汉-1”,“周-黄陂-3”,周组长。这大半年来,像是一团迷雾一样笼罩在黄陂县城上空、看不见摸不着的代号和黑手,在这一刻,终于撕下了所有的伪装。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血债,全都汇聚到了这一张脸上。

一个具体的、看得见的、有名有姓的活人——周玉山。

沈烈盯着那张脸,只觉得胸口憋了几个月的浊气,终于痛痛快快地吐出来了一半。他的手指骨节捏得嘎嘣作响,眼神里透出一种嗜血的狂热。

“原来就是这孙子。”小杨咬着牙,恨不得上去把那张纸撕碎,“副连长,既然知道了正主是谁,咱们现在就去把客栈里那个清账员给绑了!顺藤摸瓜,直接去汉口要了周玉山的命!”

“不行。”

李文渊摇了摇头,直接泼了一盆冷水。

“汉口现在是什么局势?几十万大军在那边绞杀,日伪特务多如牛毛。周玉山既然能当上总组长,他的老巢绝对比铁桶还硬。咱们这几个人跑去汉口抓他,无异于送死。”

李文渊看着沈烈:“师座的意思是,这根线,还得继续放。”

沈烈皱起眉头:“放?放到什么时候?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放到他自己来黄陂。”李文渊的眼里闪过一丝算计,“这几天,钱广财的老婆还在不停地往死信箱里投假家信。清账员虽然起疑了,但他查不到确凿的证据。只要咱们按兵不动,周玉山在汉口就会如坐针毡。这黄陂县城里的情报网是他一手建的,他咽不下这口气,早晚会亲自来收拾残局。”

沈烈沉默了。他知道李文渊说得对,钓大鱼,就得有熬得住的耐性。但这种眼看着仇人就在对面,却不能拔枪的憋屈,实在难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两声急促的敲门声。

一个负责盯梢的暗哨推门进来,脸色十分焦急。

“李副处长,沈副连长!出事了!”

暗哨快步走到桌前,压低声音汇报:“刚才汉口方向来了一趟运送药材的马车,在悦来客栈停了一下。我们的人买通了客栈倒夜香的伙计,从周先生房里的废纸篓里,倒出了几片没烧干净的纸灰。”

暗哨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躺着几片焦黑的碎纸屑。

“上面只有几个字,拼凑起来大概是……‘风声不对,秋后清完即撤’。”

暗哨咽了口唾沫:“周先生收到信之后,已经开始在房里收拾那个牛皮皮箱了。他结了明天的房钱,看样子,最迟明晚就要溜出城!”

听到这句话,沈烈的眼神猛地一沉。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张画着周玉山脸庞的拓片,狠狠地拍在桌面上。

“他要跑。”沈烈盯着李文渊,“他察觉到了黄陂是个死局,周玉山给他下了撤退令。这一撤,黄陂城里的暗线就彻底断了,咱们放长线钓大鱼的算盘也就砸了。”

李文渊的脸色也变了:“不能让他走!可是如果咱们现在直接去客栈抓人,他只要一咬碎嘴里的毒牙,或者抵死不认,咱们照样拿不到黄陂暗线的名单。他既然敢收拾行李,就一定安排好了退路。”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一边是汉口总组的清账员马上要脚底抹油,一边是不能打草惊蛇的死局。

沈烈看着桌上的那张周玉山的脸,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秋后清完即撤……”沈烈咀嚼着这几个字。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令人胆寒的光芒。

“李副处长,师座定下的‘秋后大反击’的日子,是不是就在这两天了?”沈烈死死盯着李文渊。

李文渊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对,前线各团的弹药已经下发完毕,只等师座一声令下。但这跟清账员撤退有什么关系?”

沈烈抓起桌上的毛瑟手枪,插进腰间的枪套里,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冷笑。

“关系大了。”

沈烈大步走到门口,掀开门帘,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他想趁着秋风紧的时候溜走,师长正好要在秋风起的时候吹响反攻的号角。”

沈烈猛地回过头,眼神里透着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杀气。

“时间窗口就这么大。咱们只有一次机会。”

“在反攻的硝烟里,把鬼子的旅团和这条滑不溜秋的大鱼,一锅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