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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抗战:踏平敌阵 > 第73章 两个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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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陂县城的清晨,总是泡在一层挥之不去的白雾里。

城东悦来客栈对面的早点摊上,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刚出笼。小杨穿着一身油腻腻的破棉袄,头上扣着顶破毡帽,蹲在墙根底下,手里捧着半碗兑了水的豆浆。他吸溜着豆浆,眼睛却像锥子一样,死死盯着客栈那两扇黑漆木门。

辰时刚过。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那个自称姓周的药材商人跨过门槛,走了出来。

周先生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暗纹西装,外面套着件薄风衣。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擦得锃亮,手里提着那个做工考究的牛皮西医药盒。他站在台阶上,不紧不慢地左右看了看,伸手拦了一辆黄包车。

“去南街口的祥记茶楼。”周先生上了车,语气温和。

小杨没有立刻起身去追。他把碗里的底子一口喝干,扔下两枚铜板,不远不近地溜达着跟了上去。

今天,这场暗处的较量,已经不是沈烈一个人在出牌了。李文渊动用了参谋处最得力的几个暗哨,在城里的几个关键路口布下了一张网。而小杨,则是这张网里最灵活的那个活扣。

黄包车在南街口停下。周先生付了车钱,提着药盒走进了祥记茶楼。

这茶楼是个三教九流混杂的地方。周先生在一楼大堂找了个靠窗的座儿,要了一壶碧螺春,两盘点心。

他坐下后,并没有急着喝茶,而是慢条斯理地从西装马甲的口袋里掏出一块精致的怀表。

“啪”的一声轻响,怀表的银质表盖弹开。

周先生低头看着表盘,似乎在核对时间。但实际上,他微微调整了怀表的角度。那光可鉴人的表盖内侧,就像一面小巧的反光镜,不动声色地将他身后大堂里的动静,甚至窗外街道上的几个行人,全都照得一清二楚。

坐在他右后方两张桌子外,是一个穿着长衫、像个落魄教书先生的人。那是李文渊安排的暗哨,代号老张。

老张正低头看着报纸,但他翻报纸的动作稍微有些僵硬,余光往周先生这边瞥的次数,在这半炷香的时间里,已经超过了三次。

周先生看着怀表里的倒影,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冷笑。

他把怀表“啪”地合上,揣回口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提起药盒,结账走人。

出了茶楼,周先生的步子明显加快了。他没有走宽敞的大街,而是专门挑那些七拐八绕、地上满是泥水的老巷子钻。

小杨远远地吊在后面。他没有跟得太紧,而是每到一个岔路口,就蹲下身子,仔细看地上的脚印。

昨晚刚下过雨,巷子里的泥地很软。

“这孙子,真是个老手。”小杨看着地上的脚印,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是王老黑活着的时候,手把手教给他的绝活。周先生的脚印在前面那个拐角处,明明鞋尖是指向左边的巷子,但小杨仔细一看,发现左边那个脚印的脚后跟吃力极重,而前脚掌几乎没有踩实泥水。相反,右边一处不起眼的硬地上,溅起了几滴新鲜的泥浆。

他这是在故意留假脚印!用脚跟在左边踏出一个印子,然后借力向右边跃了过去,想把跟踪的人往死胡同里引。

“老黑教过,泥浆溅的方向,才是活人走的方向。”小杨冷笑一声,根本没理会左边的假脚印,猫着腰直接闪进了右边的巷子。

往前摸了大概一条街。

小杨趴在一处破败的土地庙墙头上,终于看到了周先生的背影。

这里是城东的一处死角,平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一个穿着灰布军装的男人,正站在一棵大槐树底下抽烟。看到周先生走过来,那人赶紧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迎了上去。

小杨眯起眼睛。那身灰军装他太熟了,那是黄陂县保安团的皮。这人是马德彪手底下的一个副官。马德彪在几个月前的倒卖军需案里虽然折了面子,但后来又被钱广财保了下来,重新在城外拉起了队伍。

周先生和那个副官没有握手。两人面对面站着,嘴唇快速翻动,交谈的声音极低,连风声都比他们大。

不到半分钟,副官从袖子里滑出一张卷成细筒的纸条,塞进周先生的手里。周先生把纸条揣进西装口袋,转身就走。

交易完成,干脆利落。

小杨刚准备从墙头上溜下来回去报信。

突然,他看到周先生走出的那条巷子口,探出了半个脑袋。

是老张!

那个在茶楼里盯梢的暗哨,显然是被周先生之前的假脚印绕晕了,这会儿才气喘吁吁地找过来,正好撞见了周先生离开的背影。老张立功心切,没有隐蔽,直接拔腿跟了上去。

小杨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老张要吃亏!”

前面的周先生似乎后背长了眼睛。他突然加快了脚步,拐进了一条极其狭窄、两边都是高墙的死胡同。

老张跟到胡同口,探头一看,里面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老张急了,拔出腰里的配枪,大步走进了死胡同,想看个究竟。

他根本不知道,周先生此时正像一只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贴在胡同口上方的一个木制遮雨棚后面。

周先生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装了消音器的德制勃朗宁。黑洞洞的枪口,已经稳稳地瞄准了老张的后脑勺。

只要老张再往前走两步,进入死胡同的深处,一声闷响,这条命就得交代在这里。

周先生的手指慢慢压上了扳机。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

死胡同上方高高的青砖墙头上,突然闪过一道黑影。

没有踩碎瓦片的声响,也没有衣服摩擦的风声。

小杨整个人就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从三米高的墙头上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

他没有用刀,也没有拔枪。

在落地前的半空中,小杨双腿猛地一绞,在粗糙的砖墙上借力一蹬。这就是王老黑用命换来的那一招“草上飞”!

这招本来是用来平地突刺的,但小杨这几天日夜苦练,硬生生把这股子爆发力用在了墙壁的借力上。

他整个人横着窜了出去,在老张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一把揪住了老张长衫的后领。

“走!”

小杨低喝一声,借着冲刺的惯性,带着老张直接撞破了胡同侧面一扇虚掩的破木门,两人像滚地葫芦一样摔进了别人家的柴房里。

“砰!”

就在他们消失的下一秒,一发子弹带着沉闷的“噗”声,擦着老张刚才站立的地面打进了青石板里,溅起一小片石屑。

周先生从遮雨棚上轻巧地跃下。

他看着空荡荡的死胡同,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刚才那一枪,他志在必得。但他连对方是怎么把人救走的都没看清,只看到一道极其利落的身影在墙面上闪了一下。

周先生走到那扇破木门前,没有贸然推门进去。他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泥水。

没有慌乱的挣扎痕迹,只有一种极其专业的、借力卸力的滑行痕迹。

“好身手。”周先生站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知道,自己不仅被盯上了,而且盯上他的这些人,绝对不是黄陂县这种破落地方能养出来的草包。

周先生没有追进去,而是把勃朗宁插回腋下的枪套,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转身走出了巷子。

……

半个时辰后,师部附近的一处隐秘安全屋内。

沈烈坐在一张破旧的八仙桌前,手里拿着一块浸了枪油的破布,正一点一点地擦拭着那把毛瑟手枪的枪机。

李文渊站在窗户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眉头紧锁。

门被猛地推开。

小杨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浑身都是泥土和柴草屑。他走到桌边,抓起茶壶,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凉水,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副连长,李副处长。”小杨抹了一把嘴,“今天这活儿,差点砸在手里。”

小杨把老张被盯上、自己如何用“草上飞”贴墙把人救回来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李文渊听完,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老张受过专门的盯梢训练,居然被他在几条巷子里就甩得团团转,甚至还被反向伏击了?”李文渊转过头,“这个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棘手。”

“他不仅棘手,他还反客为主了。”沈烈停下手里的动作,把毛瑟手枪放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沈烈看着李文渊,眼神冷硬如铁。

“走路绕圈,留下假脚印把盯梢的往死胡同里引。在茶楼里不四处张望,而是利用怀表的镜面反光观察身后。发现暗哨后不立刻逃跑,而是选择把人引到死角灭口。”

沈烈的双手交叉在一起,骨节微微凸起。

“李副处长。这绝对不是赵德彪那种半路出家、只知道拿钱买命的兵痞。也绝对不是钱广财那种见风使舵的贪官。这是汉口总组真正受过严格训练、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牌清账员。”

沈烈这是第一次意识到,坐在黄陂县城里的对手,是一条真正能咬死人的剧毒眼镜蛇。

“而且,我敢肯定,他现在已经知道我的底细了。”沈烈突然抛出一句。

“你怎么知道?”李文渊一愣。

“因为他在反查我。”沈烈指了指桌上的一份前线汇报,“昨天,我让留在阵地上的老钱留意了一下。城西的防线外面,多了几个伪装成老乡打柴的生面孔。他们不打听防线配置,专门打听咱们侦察连的那个‘连长’平时住哪,什么时候回城。”

“这帮孙子,手伸得够长的!”小杨咬着牙骂道。

李文渊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神情凝重。

“沈烈,他这是在摸你的作息规律。他知道钱广财的案子是你挑的头,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除掉你这个执杆钓鱼的人。”

两个猎人,现在已经彻底在暗夜里对上了眼神。谁先眨眼,谁就得死。

“副连长,还有个事儿。”小杨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的客栈草图。

“我把老张送回去之后,又折回城东客栈对面的屋顶上趴了半个时辰。”小杨指着草图上二楼的一个房间。

“这孙子今天下午去了趟城南马家庄的方向,也就是马德彪保安团的驻地。等他回到客栈后,他在屋里干了两件事。”

小杨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透着一丝后怕。

“第一件,他把客栈原本配的那把铜锁给砸了,换上了一把又大又沉的西洋暗锁。那是他自己买回来的。”

“第二件。我从对面的屋顶上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关窗户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小撮东西,沿着窗台的缝隙,薄薄地撒了一层。我眼神好,看得真切,那是灶膛里掏出来的细灰!”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李文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危险。

“换重锁,是为了防贼撬门。窗台撒细灰,是为了防咱们夜里翻窗进去偷搜。只要有人踩在窗台上,细灰就会留下脚印,哪怕咱们擦得再干净,灰的厚度也不一样了。这是老特务防夜袭最绝的手段。”

李文渊看着沈烈,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沈副连长,他起疑了。”

“他不仅知道自己被盯上了,而且他已经做好了反击的准备。我们再不动手,他就要先动手了。要么去军法处的监牢里灭口钱广财,要么去杀钱广财的老婆,要么……”

李文渊没有把话说完,但目光死死地盯在沈烈的身上。

要么,就是对付你。

小杨急了,一把抄起桌上的步枪:“副连长!还等什么?他现在就在客栈里,咱们点上一个排的兄弟,直接冲进去把门踹了,乱枪打死拉倒!”

“闭嘴。”沈烈冷喝一声。

他没有去摸桌上的枪,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慌乱。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城东客栈的草图,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仿佛有一团冰冷的火焰在燃烧。

“抓他一个人容易。”沈烈的声音平稳得可怕,“但他今天去见马德彪的副官,交接了什么情报?他在黄陂县城里,除了马德彪,还埋了多少暗线?‘周-武汉-1’到底是谁?这些东西,只要他一死,就全断了。”

“那咱们怎么办?就这么干看着他把刀架在咱们脖子上?”小杨急得直跺脚。

沈烈慢慢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两个猎人在黑暗中互相端着枪,这个时候,谁先动,谁就会暴露准星的位置。

“他不信钱广财被缓判,但他手里没有确切的证据。他防夜袭,是因为他害怕咱们在暗处。”

沈烈转过身,看着李文渊和小杨。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那就让他先动。”

沈烈把手里的擦枪布重重地扔在桌子上。

“他只要不动,就是个缩在乌龟壳里的铁疙瘩。但他只要一动,不管是去灭口,还是来找我,就一定会露出破绽。”

沈烈拍了拍腰间的毛瑟手枪。

“告诉外面的兄弟,撤回所有的暗哨。这几天,我就大摇大摆地在城里晃荡。我倒要看看,这条从汉口游过来的毒蛇,牙齿到底有多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