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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抗战:踏平敌阵 > 第56章 望川镇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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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黄陂,秋风已经带上了割人的刀茬子。

出发前一天的傍晚,侦察连的营地里乱哄哄的,老兵们正围着几口大锅抢刚熬好的杂粮粥。沈烈没去凑热闹,一个人蹲在帐篷外头,用一块破布仔细擦拭着手里那把缴获来的毛瑟手枪。

“沈副连长。”

背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沈烈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把枪口朝下压了压,转过头。

宋晚晴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护士服,站在几步开外。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她也没有伸手去理,只是两步走到沈烈面前,递过来一个灰布缝的小口袋。

“明天你要出城。”宋晚晴说。这不是一句问话。

沈烈站起身,把毛瑟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伸手接过了那个布袋。布袋很轻,里面有个硬邦邦的小圆柱体,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纸片。

“磺胺粉。”宋晚晴看着沈烈沾满枪油的手,“吴大夫让我送来的。野外受伤,没有条件熬草药,这东西直接撒在伤口上能保命。”

沈烈捏着那个小玻璃瓶,隔着布料感受着它的轮廓。他知道救护队的药有多紧缺,这五公斤磺胺粉虽然是他弄回来的,但现在每一克都得掰成两半用。宋晚晴能抠出这一小瓶单独给他,不用问也知道担了多大的干系。

“多谢。”沈烈把布袋攥在手心里。

宋晚晴没再说话。她看了一眼沈烈左边空荡荡的眉骨,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连队营帐,转身顺着来时的土路往回走。

沈烈站在原地,单手解开布袋的抽绳。他把那个小玻璃瓶倒在掌心,手指捏住那张折叠的纸片,慢慢展开。

纸上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交代用药的剂量。上面只有钢笔写就的四个字,字迹力透纸背:

“活着回来。”

沈烈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直到天色彻底黑下来。他把纸片叠好,连同玻璃瓶一起收进手里,转身走进了帐篷。

……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

校场边缘的几辆破旧独轮车前,站着八个人。

沈烈换上了一件满是油污和破洞的粗布短打,外面套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他面前站着小杨、王老黑、老钱的副手柱子,以及另外四个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兵。

八个人,全是一副拖家带口的逃难难民打扮。头发里揉了草木灰,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连脸上的褶子都被故意抹上了锅底灰。

柱子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自从老钱截肢退到后勤管伙食,柱子就顶了侦察排的缺。他个子不高,但肩膀极宽。

“副连长,咱们这趟去望川镇,八十里地,就带这几条破枪?”柱子看着独轮车底下藏着的几条老套筒,心里有些没底,“情报上不是说,那地方驻扎了鬼子一个加强大队吗?千把号人呢。”

沈烈弯下腰,掀开其中一辆独轮车最底层的暗格。

他从里面拽出一个沉甸甸的油布包,扔在地上。解开系绳,油布散开,露出里面泛着冷光的金属。

三把崭新的毛瑟 c96 手枪,配着硬木枪盒。还有一把通体乌黑的德制军用短刺刀。

“老套筒是遇到查岗的伪军时用来交差的。”沈烈拿起一把毛瑟,扔给小杨,“这才是咱们吃饭的家伙。”

小杨稳稳接住,熟练地拉开枪机看了一眼,咧嘴笑了。

沈烈把第二把扔给柱子,自己把最后一把毛瑟连同木盒子一起别在后腰上。三把毛瑟,二十发弹匣,在狭窄的镇子街巷里,这火力足够在一瞬间压制住一个日军小队。

“老黑。”沈烈拿起那把德制刺刀,递了过去。

王老黑走上前,双手接过。他大拇指在刀刃上轻轻刮了一下,立刻被锋利的刀口割出一条细微的血线。

“好铁。”王老黑把刺刀插进腰带里,用破棉袄的长下摆死死盖住。

沈烈从怀里掏出八张盖着红印的通行证,挨个发下去。

“师部军法处找人连夜刻的假章,做旧过。”沈烈看着眼前这七个兄弟,压低了声音,“记住了,从现在开始,我们是从麻城逃难出来的客商。这几辆车上装的烂皮子和土特产,就是咱们的全部家当。路上遇到伪军设卡,柱子带三个老兵在前面塞钱糊弄。遇到日本人盘查,老黑你负责看路,小杨跟我殿后。”

“要是小鬼子硬要搜身呢?”一个老兵问。

“不到万不得已,不准拔枪。一旦开枪,哪怕死在野地里,也不能被抓活的。”沈烈目光如炬。

“明白!”七个人齐声低吼。

“推车,走。”

八十里的路,对于这群侦察连的老兵来说,不算是极限拉练,但在敌占区穿行,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秋风把路边的野草吹得东倒西歪。越往东南方向走,路上的难民就越少,日军的车辙印和战马的粪便就越多。

整整走了一天一夜。

中途他们歇了三次。王老黑展现出了他恐怖的侦察天赋,三次提前闻到了风里的汽油味,带着队伍连人带车躲进了干涸的河沟里,避开了日军的机械化巡逻队。

第三天傍晚时分,一行人终于爬上了一座荒山的山脊。

沈烈趴在杂草丛里,拿出一架缴获的日军望远镜,往下看去。

山脚下五里外,一片开阔的盆地里,趴着一座规模极大的镇子。那就是望川镇。

一条宽阔的河流把镇子一分为二,河面上架着两座石桥。镇子外围拉起了高高的铁丝网,几个出入的路口都修了炮楼,探照灯的光柱在暮色中来回扫射。镇子中心,隐约能看到几面膏药旗在随风飘动。

“副连长,这简直就是个铁王八壳子。”小杨凑在沈烈旁边,往下看了一眼,直嘬牙花子。

“一个加强大队,配了迫击炮和装甲车,当然守得严。”沈烈放下望远镜,盯着镇子里那些错综复杂的街道,“这是汉口通往大别山区的咽喉,不严才怪。”

柱子咬了一口干硬的杂粮饼,用力嚼着。

“副连长,咱们这趟来,到底要摸清什么底?”柱子问,“师长给的任务,是不是去炸他们的军火库?”

“炸军火库,咱们这八个人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沈烈翻了个身,仰面躺在草地上,“咱们要找的,是一个秘密接头点。汉口军统总组的那个‘周组长’,把这里当成了和特高课交易情报的中转站。我们得查清楚,他们的人在哪里接头,什么时候接头,怎么接头。”

王老黑蹲在一旁,手里把玩着那把德制刺刀。

“这镇子少说也有几千户人家,客栈、酒馆、茶楼、粮店多得是。咱们上哪儿找这个接头点去?总不能一家一家去撞大门吧?”王老黑问到了最核心的难题。

沈烈没说话。他坐起身,看着山下渐渐亮起灯火的望川镇。

这也是他最头疼的问题。李文渊破译的密码本上,只提到了望川镇,却没有写明具体的地点。情报工作就是这样,对方不可能把所有的底牌都写在纸上,一定会有暗语或者线下的接头记号。

“等天黑透了,咱们分三路混进去。先找个便宜的客栈落脚。”沈烈布置任务,“老黑,你眼睛毒,进镇子以后,你带两个人专门在茶楼和酒馆附近转悠,看有没有人穿戴打扮跟这个镇子格格不入。小杨,你跟我去那些粮店、当铺摸一摸底。”

“是!”

夜风越来越大,吹得人浑身发冷。

沈烈站起来,紧了紧身上的破棉袄。

他习惯性地把手伸进贴近心脏的内衣口袋,摸了摸里面装的东西,确认那些保命的物件都还在。

粗糙的手指碰到了那个装着磺胺粉的小玻璃瓶。

玻璃瓶在口袋的狭小空间里滑动了一下。

紧接着,沈烈的手指碰到了放在旁边的另外几样东西。

那是五个冰冷的、黄铜材质的小圆柱体。是那五个代表着他在南京突围时死去的兄弟的汉阳造空弹壳。

玻璃瓶的外壁和黄铜弹壳撞击在一起。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在沈烈的胸口贴肉响起。

沈烈站在山脊的寒风中,听着这声细微的碰撞。他的目光穿透黑暗,死死锁定在山下那座戒备森严的望川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