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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抗战:踏平敌阵 > 第40章 反向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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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连绵,黄陂县城的青石板路被洗刷得泛着幽冷的暗光。

侦察连的营地里,沈烈独自坐在帐篷角落的行军床边。外头风雨交加,帐篷里只点着一盏豆大的煤油灯。他将那封从汉阳槐树坳截获的密信平铺在木箱盖上,手里握着钢笔,在一张空白的公文纸上快速而无声地复抄着。

信纸上的内容触目惊心。

这是马德彪的亲笔信,抬头直呼“周组长”。信中不仅详细汇报了“城南白桦林清剿溃兵”的安排,还把第 xxx 师近日来城东两个老兵团的布防换防时间、军需处弹药库的真实库存,列得一清二楚。信的末尾,马德彪甚至邀功般地提及,前两次配合特高课斥候的“清障”行动均已扫尾。

沈烈抄完最后一个字,拧上钢笔帽。

他的视线移向那枚被他小心翼翼用小刀从信封上完整剔下来的封蜡。

暗红色的火漆上,那朵反向绽放的莲花印记,在昏暗的灯光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谲。

沈烈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将这枚封蜡连同自己复抄的密信副本包好。他挪开床铺,掀起下面那块松动的木板,将纸包和之前收集的所有物证——赵德彪的毛瑟枪图纸、半截密码地图、手电筒凹痕图样、汉口茶楼照片——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起。

每一件物证,都是一根绞索。现在,这根绞索又粗了一圈。

沈烈将木板复原,拉平床铺,起身推开帐篷的门帘,走入无边的秋雨中。

师部后院,吴铁山的密室。

李文渊将那封原件密信放在八仙桌正中央,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他的手指夹着一枚放大镜,几乎贴在了信封背面的封蜡印记上。

吴铁山坐在主位上,粗糙的大手按着马德彪的口供笔录,脸色铁青。

“马德彪这头蠢猪,把黄陂县的防区当成了他自家的菜园子!”吴铁山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盖直跳,“防线部署、弹药基数,全送到汉口去了!他这是嫌日本人打得不够准!”

“师座息怒。马德彪不过是个跑腿的,关键是收信的这个人。”李文渊放下放大镜,直起身子。

他将那枚放大镜推到沈烈面前,示意他也看一看。

沈烈凑近,不用放大镜,那朵反向莲花的每一个细节早就刻在了他的脑子里。但他依然保持着沉默,等待李文渊的判断。

“这枚封蜡,大有文章。”李文渊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旧档案,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几行铅字,“军统鄂东站的组织架构极其严密。之前我们破译出的‘周-武汉-1’,是汉口总组的一号联络员,负责上传下达,是整张情报网的枢纽。”

李文渊手指点在火漆印记上。

“但我查了军统内部的密级标识。一号联络员,甚至是副组长级别,使用的封蜡印记通常是梅花或者交叉的短剑。这朵反向盛开的莲花,根本不是‘周-武汉-1’的标志。”

吴铁山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是一号联络员的?那是谁的?”

“是那个人的。”李文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这间密不透风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沉重,“军统鄂东站,汉口总组,组长本人。”

屋子里陷入了死寂。

沈烈的眼底波澜不惊。这和他在南京教导总队地下掩体里看到的那份绝密文件的规格完全对上了。那朵莲花,代表着权力的顶端。

李文渊看着吴铁山,继续剖析其中的利害关系。

“这意味着,马德彪根本不是通过下线或者中介去传递情报。他跳过了所有的中间环节,直接成了汉口总组组长的单线联系人。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黄陂县一个小小的保安团长,敢明目张胆地把过冬棉衣卖给特高课,甚至敢在撤退路线上截杀正规军的侦察排。”

李文渊站起身,走到窗前,听着外面连绵的雨声。

“因为给他撑腰的,不是什么小鱼小虾,而是军统在鄂东地区的一把手。这位周组长,不仅和日军特设班有着极深的利益交换,甚至可能已经和特高课高层达成了某种战略上的默契。马德彪、赵德彪,都只是他手里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吴铁山咬紧了牙关,两腮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凸起。

“一个吃党国俸禄的情报头子,在国难当头的时候,跟日本人做交易。他图什么?”

“图后路,图金条,图战后的权力版图。情报贩子眼里,没有国界,只有筹码。”李文渊转过身,“他们把黄陂县当成了一块肥肉,切下来送给日本人,换取他们在汉口租界里的安稳。”

沈烈坐在椅子上,将那封密信重新装回信封。

“师长,人证物证俱在。马德彪的信使现在就关在城西的地窖里。是时候动赵德彪和马德彪了。”沈烈看向吴铁山。

吴铁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踏踏声。

这几天,战区长官部的催战电报一天发三道。日军主力联队虽然在铁路弯道被挫了锐气,但重武器和兵力依然占据绝对优势。城里的防线正在紧张抢修。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直接动了保安团和团部副官处,整个黄陂县城的防御体系很可能会在内部先乱起来。

更何况,那个高高在上的“汉口总组组长”,一旦发现黄陂的线断了,会有什么反应?

吴铁山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沈烈和李文渊。

“放长线。继续放。”吴铁山的眼神冷酷得像是一块生铁。

沈烈的脊背微微绷紧。

“师座,马德彪的底细已经摸透了,再留着他,城防图迟早会被全部泄露。”李文渊也提出了异议。

“防线部署,我明天一早就全盘推翻重排!”吴铁山一挥手,打断了李文渊的话,“现在抓他们,顶多是个通敌叛国的罪名,毙了了事。但那个‘周组长’呢?他安插在第五战区的眼线,难道就只有黄陂这几个蠢货吗?”

吴铁山走回桌前,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

“拔出萝卜带出泥。马德彪的信使被抓,汉口那边迟早会察觉。等他们察觉了,必定会派更高级别的人来黄陂县城灭火、接头。我要的,不仅是马德彪和赵德彪的脑袋,我要拿他们做饵,把军统鄂东站那个烂透了的根子,硬生生扯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这就是吴铁山的决断。一个野战师长的格局。他不拘泥于一城一地的内斗,他要的是把整个战区防线上的毒瘤连根拔起。

沈烈看着吴铁山。这种处理方式,极其凶险。把定时炸弹留在身边当诱饵,稍有不慎,整个第 xxx 师都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但这同样也是最有效的情报工作手段。

沈烈站起身。

“信使的嘴我已经封死了。槐树坳那边,日军和伪军的盘查很严,汉口方面短时间内查不到我们头上。这段时间,我会让独立连的暗哨二十四小时盯着马德彪的保安团和赵德彪的副官处。”

吴铁山点了点头。

“去办吧。独立连的编制和装备,明天一早去后勤处领。钱广财要是再敢卡你的脖子,我扒了他的皮。”

沈烈行了个军礼,退出密室。

屋子里只剩下吴铁山和李文渊。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屋檐的青瓦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李文渊重新将那封信和封蜡装进公文包里,锁好密码锁。

他抬起头,看着坐在太师椅上面色凝重的吴铁山。这位留日归来的参谋处副处长,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背后的水有多深。

“吴师长。”李文渊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摇曳的灯火,“特高课,军统总组。这条线,已经捅到天上去了。这不是我们一个杂牌师能办的。”

吴铁山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粗糙的瓷杯在手里把玩了两下,随后被重重地放在桌面上。

“上面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人顶着。”

吴铁山迎着李文渊的目光,声音里透着百战余生的铁血与决绝。

“但黄陂县这一段,我们能办。我不仅要办,我还要把这帮卖国求荣的杂碎,挨个钉在城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