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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抗战:踏平敌阵 > 第36章 师长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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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陂县城南门外,残阳如血,将斑驳的城砖染成了一片刺眼的暗红。

李文渊侧开身子。城门洞那片浓重的阴影里,师长吴铁山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呢子军大衣,大步走了出来。

他身后没有跟着大批的随员,只有两名贴身警卫。但这位中将师长往那里一站,整个南门外的空气都变得肃杀起来。

沈烈停下脚步。

他身后的九个人也齐刷刷地定住。老钱拄着木棍,小杨端着枪,几个老兵互相搀扶着。每个人的军装都被硝烟熏成了焦黑色,血污和烂泥结成硬壳挂在身上。在他们身后,是用绑腿拴成一串的十五名保安团俘虏,以及那面耷拉着脑袋的破烂团旗。

沈烈跨前一步。左肩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再次撕裂,但他挺直脊背,右手抬起,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参谋处机要参谋兼侦察排副排长沈烈,奉命阻击。”沈烈放下手臂,声音沙哑,带着两天两夜未合眼的浓重疲惫,“城西铁路弯道阵地,坚守两日。击退日军先头大队与主力联队冲锋。全排一十八人,阵亡八人。活着带回十人。”

吴铁山的目光从沈烈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上移开,一一扫过小杨、老钱,扫过那些缺胳膊少腿、满身是血的侦察排老兵。

没有嘘寒问暖,也没有长篇大论的夸赞。吴铁山是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纯粹军人,他知道,面对这些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拼命的兵,任何好听的场面话都是对死者的亵渎。

吴铁山走到沈烈面前。

沈烈用完好的右手探入贴身的内衣口袋,摸出三份被体温捂热的文件,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城西铁路弯道的详细战斗报告。还有这十五名俘虏的口供名册。”沈烈将最上面的一张折叠纸页单独抽出,压在文件最上方,“以及,保安团团长马德彪亲笔签发的‘清剿溃兵令’。”

吴铁山接过那张盖着保安团大印的军令,低头扫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马德彪那极其潦草的字迹上停留了片刻,随后,视线死死锁定了军令右上角那个极其隐秘的三角标记。

吴铁山捏着纸张的手指瞬间收紧,纸页边缘被捏得皱成一团。他转过头,将这份军令递给站在旁边的李文渊。

李文渊推了推金丝眼镜,接过军令。只看了一眼那个三角形,他的瞳孔便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他抬起头,和吴铁山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又是那个代表军统鄂东站“周组长”的符号。

赵德彪的触角,已经从军需处、副师长,延伸到了黄陂县的地方保安团。这张网,正在试图绞杀一切可能威胁到他们利益的人。

吴铁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战斗报告和俘虏名册卷在手里。

他转过身,面向站得笔直的侦察排老兵。

“你们在城西顶住了日军主力整整两天,给师部在城内构筑第二道防线争取了最关键的时间。”吴铁山的声音在空旷的城门外回荡,透着雷霆万钧的力量,“第 xxx 师,不亏待卖命的弟兄。”

吴铁山看向沈烈。

“从今天起,取消侦察排建制。原地升格为师部直属独立侦察连!”

此言一出,站在后面的老钱猛地抬起头,那只独眼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连旁边搀扶着他的小杨都愣住了。从一个连正式编制都没有的杂牌排,直接跨越营级统辖,升格为师部直属连。这是鲤鱼跃龙门。

“独立侦察连,满编两百人。”吴铁山没有停顿,继续下达口述军令,“辖三个步兵排,一个机炮排,一个十二人的尖刀侦察班。缺的人手,从全师各团抽调骨干补齐。缺的装备,拿我的手令,直接去后勤总库提,谁敢拦着,军法从事!”

吴铁山走近沈烈,声音放低了一些。

“沈烈,你任连长。但我先把话说清楚。现在是武汉会战外围阻击战最吃紧的时候,战区长官部乱成了一锅粥。独立连的扩编和你的上尉军衔批复,走完战区的流程至少需要四周。”

吴铁山盯着沈烈的眼睛。

“在这四周里,你还是少尉军衔,领的也还是少尉的饷。但在第 xxx 师的地盘上,你行使的就是连长的权。明白吗?”

这就是杂牌军的现实。权力和军衔往往无法同步,上面不给批复,底下的人就只能顶着低级军衔干高级军官的活。

“明白。”沈烈没有任何争辩。对他来说,编制和人数才是打仗的本钱,至于肩膀上扛的是几颗星,并不重要。

“把俘虏移交宪兵排,带弟兄们回营地休整。伤员立刻送去红十字会救护队。”吴铁山转身,带着李文渊大步走回城内。

沈烈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弟兄们一挥手。

“进城。”

……

黄陂县城东,角楼。

高耸的城墙上,秋风猎猎作响。

宋晚晴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护士服,外面披着灰色军毯,安静地站在女墙后面。

这个位置,刚好能远远地看到南城门外发生的一切。

她看着那支残破的队伍走进城门,看着那个走在最前面的身影。他左半边军装已经被血浸透成了黑色,步伐却依然沉稳得像是一把插在泥土里的标枪。

他活着回来了。

那个她亲手缝合过两次伤口的男人,在直面了日军一个满编联队后,带着十个活人,走出了死人堆。

宋晚晴放在城砖上的手指慢慢收紧,粗糙的砖面磨砺着她的指尖。她没有下城楼去南门迎接,也没有任何激动的表情。

她在这里看这一眼,只是为了确认一个事实。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宋晚晴转过身,顺着马道走下城墙,向着红十字会救护队的方向走去。

救护队院子里依然忙碌,护工们抬着担架进进出出,血腥味终日不散。

宋晚晴走进西侧的药房。

吴大夫正戴着老花镜,对着窗户的亮光,仔细地将几支安瓿瓶里的药液抽进注射器。

宋晚晴走到水盆边,拿起香皂,仔仔细细地清洗着双手,搓出白色的泡沫,再用清水冲净。

“那个戴罪的,回来了。”

她一边用干净的白毛巾擦拭着双手,一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琐事。

吴大夫手里的注射器停在半空。他推了推老花镜,看着针头顶端溢出的一滴透明药液。

“哦。”

吴大夫只发出了这一个音节。他没有回头,也没有问沈烈伤得重不重,带回来多少人。他将注射器放在铺着无菌布的托盘里,端起托盘向外走。

走到门口时,吴大夫停顿了一下。

“回来了就好。这城里,又要死很多人了。”

他推开门帘,走进了满是伤兵哀嚎的走廊。宋晚晴将擦手的毛巾搭在木架上,视线落在角落里那个存放着反“7”字凹痕手电筒的抽屉上,久久没有移开。

……

城中心,团部大院副官处。

偏屋的门窗紧闭,厚重的窗帘将下午的阳光死死挡在外面。屋里弥漫着刺鼻的劣质烟草味。

赵德彪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个青瓷茶杯,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着青白色。

钱广财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块发黄的手帕,不断地擦拭着额头、脖颈和脸颊上冒出的冷汗。

“十五个活口。马德彪的副官也在里面。”钱广财的声音都在发抖,肥胖的身躯在椅子上不安地扭动着,“师部宪兵排已经把人全部押进了大牢。那张清剿溃兵令……肯定也落到吴铁山手里了。”

赵德彪没有说话。他死死盯着地面上一块破损的青砖。

马德彪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猪。四十个保安团的兵,去截杀十几个打了两天两夜的残兵,不仅没把人杀光,反而被人家活捉了十五个,甚至连盖着印章的军令都落在了沈烈手里。

那张军令上的三角符号,别人或许看不懂,但参谋处的李文渊绝对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就是悬在他们头顶的铡刀。

一旦李文渊撬开那个副官的嘴,查出这道命令是他赵德彪通过“周-黄陂-3”的渠道授意下达的,那倒卖棉衣的罪名,加上勾结伪军谋杀同僚、甚至勾结日军特高课的罪证,就会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

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他。

“砰!”

赵德彪手里的青瓷茶杯被硬生生捏碎,锋利的瓷片划破了他的掌心,鲜血混着茶水滴落在地上。

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随手将碎瓷片甩在地上。

“吴铁山把侦察排升格成了独立连。”赵德彪抬起头,眼神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饿狼,“沈烈现在手里有两百人的编制,他有兵有枪,还有李文渊在背后撑腰。等他缓过这口气,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们。”

钱广财吓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帕掉在地上。

“那……那怎么办?去求陈副师长?”

“陈副师长现在泥菩萨过江,吴铁山把他调去参谋处就是为了监视他,他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赵德彪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他看着钱广财那张煞白的胖脸。

“今晚,军法处要连夜突审那批俘虏。”赵德彪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透着化不开的杀机,“押送战俘的路线,归我们团部副官处协调。”

钱广财咽了一口唾沫,双腿开始打摆子。

“赵老弟,你……你想在城里动手?”

“不动手,明天一早,我们俩就得在菜市口吃枪子。”赵德彪猛地直起身,目光阴狠到了极点。

他一把揪住钱广财的衣领,将他拉到自己面前。

“让那十五个俘虏,全死在审讯路上。”

钱广财脸上的肥肉剧烈地抽搐着,他看着赵德彪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没有退路了。要么跟着赵德彪一条道走到黑,要么明天就被送上断头台。

钱广财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阴沉地点了点头。

“我……我去安排毒药。掺在他们晚饭的糙米粥里……”

“不。”赵德彪松开钱广财的衣领,冷笑一声,“毒死太明显了。吴铁山不是瞎子。我要让他们死得极其自然,死得像是日本人干的。”

赵德彪转头看向墙上的黄陂县城防图,手指落在距离军法处不远的一条巷子上。

“今晚,会有一场‘日军特务的劫狱’。”赵德彪拿起桌上的毛巾,胡乱地擦了擦手上的血迹,“通知城里的暗线,全部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