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艰难地穿透雾气，将林海染上惨淡的灰白。
陈山几人沉默地穿行，脚下腐叶沙沙，如同踏在无数亡魂的叹息上。陈达臂上的布条被血浸透，林山紧攥的油布包，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灼痛，更烫得他灵魂战栗。
冲下最后一道陡坡，前方溪流畔的巨石堆后，闪出吴磊警惕的身影，看到是他们，才松了口气，挥手示意。泥鳅和阿炳也从藏身处站起，两人身上沾满泥土草屑，神情疲惫，但眼神锐利。吴磊的伤臂包扎处有新鲜血迹，显然阻援战斗同样激烈。
“怎么样？”吴磊迎上，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山手中的油布包上。
“实验室炸了，‘医生’死了。”林山声音干涩，将油布包递过去，“这是里面找到的东西。你……最好有个准备。”
吴磊接过，就着渐亮的天光，迅速翻看。他看得比林山更快，脸色也随之越来越沉，最终化为一片铁青，腮边肌肉不住抽动。老周、泥鳅等人凑近，只看了几行，便齐齐倒吸凉气，如坠冰窟。
“百、百分之百感染？”泥鳅声音发颤，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红眼……是这么回事？”吴磊想起南海港那些身影，后颈发凉。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身边的战友，甚至未来的自己，都可能在某一次崩溃的瞬间，变成扑向同伴的怪物？
“陈天雄……想控制这些？”老周指着笔记，声音发苦。
“不止控制，”林山接口，语气冰冷，“他还想提炼出能让人发狂的‘药’，当成武器。那个‘医生’已经能用声音勉强驱使几个丧尸了。如果再让他研究下去……”
后果不堪设想。一个拥有可控丧尸军团、甚至掌握着“狂暴血清”的军阀，在这末世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实验室毁了，资料在这里，陈天雄的算盘断了一半。”陈达靠着石头坐下，喘息道，“但他不会罢休，现在老巢又被我们捅了，现在肯定暴跳如雷。接下来，他们会疯了一样搜山，报复。”
“佯攻组怎么样？”林山问。
“按计划，在盘山路制造了几次爆炸和枪声，吸引了不少注意力。我们阻援时，主别墅冲出来三批人，都被我们用陷阱和弩箭挡回去了，拖延了至少二十分钟。后来实验室爆炸，他们阵脚大乱，我们才趁机脱身。”吴磊简述道，“张伯和林海他们应该也安全撤回船上了。”
“现在的问题是，”老周忧心忡忡，“我们知道了这病毒的底细，知道了自己身上都带着‘炸弹’。这仗……还怎么打？哪天打着打着，自己人先‘病变’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刚刚经历生死搏杀、完成重大任务的振奋，瞬间被更深的恐惧和茫然取代。敌人不仅是“狼穴”的匪徒，还有自己体内潜伏的恶魔，以及那随时可能被引爆的、来自同伴的疯狂。
林山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笔记上说了，病变需要诱因。重伤，饥饿，恐惧，绝望……我们现在是饿着，还是快死了？我们是害怕，但我们就此绝望了吗？”
“而且大熊和周伯也都是重伤，大家在丧尸暴乱初期肯定也会有很多恐惧和绝望。不都平安无事没有病变嘛！”陈山说完甚至笑了笑。
他目光扫过众人：“陈天雄用矿坑、用实验室，制造恐惧和绝望，把活人变成‘原料’，还想把死人变成武器。他就是在制造病变的诱因，不光是针对我们，也针对所有在他控制下、在恐惧中挣扎的人。如果我们现在因为知道了真相就害怕、就绝望，那才真的中了他的下怀，等于自己给自己递上了变成怪物的刀！”
他拿起那本染血的笔记，语气斩钉截铁：“这东西是毒药，但也是证据！它告诉我们敌人有多恶毒，也告诉我们，绝不能陷入他们制造的恐惧循环！这仗必须打，而且要打赢！不是为了杀光他们，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活着的人，不用再活在随时可能被吃掉、被变成‘原料’、甚至被自己体内病毒逼疯的恐惧里！”
“我们要赢，要活着赢！”林山加重了语气，“打赢了，我们才有时间，才有资格，去想办法对付身体里的东西。我们还有船，有枪，有手有脚有脑子！总比那个疯子‘医生’一个人关在实验室里瞎搞强！”
他的话，像一把重锤，敲碎了刚刚弥漫开的绝望氛围。陈达直起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林山说得对。知道了刀子藏在哪儿，总比蒙着眼睛挨刀强。怕死就不打仗了？那咱们当初还不如直接跳海喂鱼！”
吴磊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信息就是力量。现在我们知道了病毒的一些规律，知道了陈天雄的底牌和野心。这是我们的优势。恐惧和绝望是敌人，但清醒和决心是我们的武器。接下来的战斗，我们更要避免陷入绝境，保持士气，相互支援。真要有人……出现不好的迹象，提前控制，总比战场上突然爆发好。”
“对！他娘的，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变成怪物前，多拉几个垫背的！”石头低吼道，眼中凶光闪烁。
猴子、阿亮、泥鳅等人也纷纷点头，脸上的恐惧虽然未散，但被一种更强烈的、破釜沉舟般的决心取代。
“清点装备，处理伤口，简单休整。”陈达下令，“一小时后，向第二预备集合点转移。陈天雄的人很快就会搜过来，这里不能久留。老周，这笔记你收好，你是我们里面最懂这些歪门邪道的，仔细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点有用的。”
老周郑重接过油布包，如同接过千斤重担。
一小时的休整短暂而忙碌。处理伤口，分配所剩不多的饮水和干粮，检查武器。林山靠着岩石，看着众人沉默而有序地忙碌，心中那冰冷的杀意，渐渐沉淀为一种更加沉重、却也更加坚定的责任感。
摧毁实验室，只是第一步。斩断了陈天雄最疯狂的触手，但这条毒蛇还未死，甚至可能因为疼痛而更加疯狂。接下来，将是更加残酷的猎杀与反猎杀。
而他们，不仅要与看得见的敌人战斗，还要与体内潜伏的恶魔，与心中滋生的恐惧作战。
这场“净化”，远比想象中更加漫长，也更加艰难。
但，已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