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者号”上,最后一遍装备检查和战术核对在天亮前结束。参与行动的人抓紧最后的时间休息,养精蓄锐。不参与强攻的,如阿英、老支书、林妙妙和几个伤势未愈的,则默默准备着食物、饮水和急救物品。
林山和衣躺在自己的铺位上,却没有丝毫睡意。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推演着突击的每一个步骤,设想着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和应对方案。
陈天雄和刘彪不是木头,他们肯定在谋划反击。明天的行动,注定是一场硬仗,也可能是一场惨烈的交换。
但无论代价多大,那间实验室,那个“医生”,必须被抹去。
这是底线,也是他们在这血腥末世中,残存的、不容玷污的良知所发出的最后怒吼。
晨光再次降临,海天之际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对“幸存者号”上的人们来说,是决战前最后的宁静。而对云巅度假村里的某些人来说,则是捕猎陷阱布置完毕,静待猎物上钩的期待。
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似乎已然分明。但最终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晨光驱散最后的黑暗,却驱不散“幸存者号”上弥漫的凝重。参与行动的众人沉默地吃过阿英准备的最后一餐——掺杂了鱼干和野菜的浓粥,味道寡淡,却无人挑剔。每个人都在尽可能地积蓄体力,吞咽下的每一口,都可能是决战前的最后补给。
陈达和老周最后一次清点装备,用防水的油布仔细包裹那些粗糙但危险的土制炸药和燃烧瓶。吴磊用布条将自己的伤臂与身体固定得更紧,确保不会在关键时刻脱力。林山一遍遍检查枪械,将仅有的几个弹夹反复擦拭。猴子将几把用兽筋加强过的弩和淬毒的弩箭分发下去,动作轻快,眼神却像绷紧的弓弦。
不参与强攻的人也没闲着。阿英带着林妙妙和老支书,将干净的布条、所剩无几的消炎药和止血粉分装成小包,每个人身上都塞了一份。几个轻伤号默默地将船上能充当武器的东西——鱼叉、撬棍、磨尖的钢筋——收集起来,放在顺手的位置。万一,只是万一,敌人摸到船边,他们必须有能力战斗到最后。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陈达将所有人再次召集到甲板。
“各自的任务、路线、信号、集合点,都记清楚了?”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清楚了!”回答声低沉而坚定。
“重复一遍,突击队的任务是什么?”
“最快速度,清除实验室守卫,击杀‘医生’,摧毁内部一切,获取可能情报,然后固守或按丙计划撤退。”林山清晰复述。
“阻击组的任务?”
“在主建筑与实验室之间通道设伏,利用地形,以弓弩、陷阱、燃烧瓶迟滞、杀伤援敌,为突击队争取至少十五分钟。”吴磊沉声道。
“佯攻组的任务?”
“在盘山路制造爆炸、火光、枪声,吸引主建筑敌人注意力,使其误判我主攻方向。动静要大,但绝不缠斗,按预定路线分散撤离。”林海答道。
陈达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铁:“记住,我们不是去拼命,是去执行净化。保存自己,完成任务,是第一要务。该撤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但这次,我们一定要把‘狼穴’这颗毒瘤,狠狠剜掉一块!行动代号——‘斩首’!有没有信心?!”
“有!”压抑的低吼在甲板上响起。
陈达不再多说,大手一挥:“各组,最后准备,检查随身物品,一小时后,按顺序出发!”
众人散去。
林山走到船舷边,望向岛屿的方向。郁郁葱葱的山林掩映下,那座最高的山峰顶端,在阳光下反射着不祥的光泽。那里,是地狱的入口,也是他们必须踏入的战场。
吴磊走到他身边,递过一个扁平的金属酒壶:“喝一口,暖暖身子,壮壮胆。”
林山接过,拧开盖子,一股辛辣的气味冲入鼻腔。他仰头灌了一口,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吴磊自己也喝了一口,望着海面,“后悔吗?上这岛。”
林山摇头:“不上岛,我们可能已经因为物资缺乏,或者在海里漂到死了。后悔没用,路是自己选的,就得走下去。”
“是啊,”吴磊叹息,“这世道,没得选。只能选怎么活,或者……怎么死得有点价值。”
“我们会活下来。”林山将酒壶递还给他,“至少,要亲眼看着那鬼地方烧成灰。”
一个小时后,三组人马,借着黄昏的掩护,分头离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岸边茂密的红树林中。
夜幕,缓缓降临。
……
云巅度假村,主别墅。
陈天雄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外面罩了件防刺背心,腰间挎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改装霰弹枪。他站在二楼的露台上,俯瞰着下方灯火零星的山庄。修复酒坊和运送“好货”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出去了。他就像经验丰富的猎手,布好了诱饵,设好了陷阱,只等猎物踏入。
刘彪快步走上露台,低声道:“老板,人都安排好了。二十个最能打、最信得过的兄弟,已经分批悄悄出发,现在应该已经埋伏在‘鬼见愁’了。家伙都带足了,弓弩、砍刀,还有三把土枪。只要他们敢来,保管叫他们有来无回。”
“嗯。”陈天雄淡淡应了一声,“别墅这边的守卫呢?别光顾着埋伏,老家被人掏了。”
“放心,加了双岗。屋顶2个,四角4个,大门2个,还有两支流动哨。实验室那边,沈博士自己要求再加2个人,现在门口有2个。就算有只耗子想溜进来,也得留下命。”刘彪信心满满。
“沈博士……”陈天雄手指敲击着栏杆,“他今天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在实验室里没出来。晚饭都没吃,就让人送了点水和饼干进去。神神叨叨的,说是什么‘关键提取阶段’,不让任何人打扰。”刘彪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但更多的是忌惮。
“由他去吧。只要他能拿出东西来。”陈天雄摆摆手,“对了,派去旧镇卫生所找东西的人回来了吗?”
“还没,应该快了。那地方丧尸多,估计得费点劲。”
陈天雄不再说话,只是望着沉入夜色的山林,眼神幽深。他有预感,今晚,会有点事情发生。希望是鱼儿咬钩,而不是别的什么……
与此同时,岛屿的另一侧。
老周和阿亮像两只灵巧的山猫,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悄悄摸近度假村后山一处相对隐蔽的山坡。这里靠近度假村太阳能电站的备用线路。老周趴在一块岩石后,借着微弱的月光,用自制的简易测电笔和一面小镜子,仔细查看着架设在低矮水泥杆上的线路走向。
“找到了,”他压低声音对阿亮说,“主线从电站出来,分了三股,一股去主别墅,一股去水泵房,还有一股……是去东北角,应该是实验室方向。主线路在这里有个接线箱,保护得一般。”
“能动手吗?”阿亮问,手里紧握着弓弩。
“能,得把它弄得看起来像是老化短路,自己烧起来的。”老周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掏出几样小东西,又扯下一段身上穿的、浸了油的布条,“你帮我盯着周围,有人靠近,老规矩。”
阿亮点点头,弩箭上弦,警惕地扫视着黑暗。
老周则像最耐心的工匠,开始在那略显老旧的接线箱上做手脚。他不需要彻底破坏线路,只需要制造一个恰到好处的“意外”。
夜色,越来越深。山林中,三组人马的命运之线,正悄然收紧,向着那个被称作“鹰巢”的山巅汇聚。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连虫鸣都似乎稀疏了许多。
猎手与猎物,究竟谁在等待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