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山岛东南部,有一处被当地人称为“葫芦谷”的地方。谷口狭窄,两侧山崖陡峭,仅容两三人并行,进入后却别有洞天,是一片被绿树掩映的隐蔽谷地。一条山涧从谷中穿过,水质清冽,常年不息。
末世前,这里曾是个试图开发的小景点,建了几座木屋,最终因交通不便而荒废。如今,这僻静的山谷却成了“狼穴”一处隐秘的据点——酿酒作坊。
酒精,是消毒、麻醉、甚至作为燃料的硬通货,更是控制手下、提供虚幻慰藉的“神物”。陈天雄深谙此道,早在占据度假村初期,就命人秘密在此处恢复了简陋的蒸馏生产。
此刻,已是午后。山谷深处,几间加固过的木屋和窝棚依涧而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中夹杂着酸腐的怪异气味,那是发酵的粮食与劣质燃料混合的味道。两个用旧油桶和铜管改造的简陋蒸馏器正冒着腾腾蒸汽,下方炉膛里燃烧着湿柴,黑烟滚滚。
十来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奴隶,在几个持械监工的呵斥下,机械地劳作着。有的在用力劈砍潮湿的木柴,有的在搬运散发着可疑气味的发酵物(原料似乎是霉变的陈粮、某些块茎,甚至混合了收集来的烂水果),还有的在小心翼翼地用破陶罐接取从铜管末端滴落的、浑浊的液体。
“妈的,这锅味儿不对,是不是又掺了那些烂地瓜了?”一个独眼监工拿起木勺,在接酒液的陶罐里搅了搅,舀起一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立刻嫌恶地皱眉,“一股子霉烂味儿,还他妈有股说不出的骚气。彪哥也真不挑,这玩意儿也能喝?”
“你懂个屁!”旁边一个刀疤脸监工嗤笑,压低声音,“你以为这是给咱们兄弟喝的?这是给下面那些‘两脚羊’和不肯老实的女人用的,兑了水,喝不死就行,够劲就成。真要是好粮食酿的,老板和大头目们自己还留着呢,轮得到往外发?”
独眼监工恍然,随即又啐了一口:“也是,好东西得紧着上面。不过话说回来,这两天风声紧,林场被人端了,彪哥火大得很,让咱们也加小心。我看这破地方,也就防防零星臭肉,真要是那伙人摸过来……”
“闭上你的乌鸦嘴!”刀疤脸骂了一句,但眼神也不自觉地瞟向谷口方向。那里用粗木和石头垒了个简易工事,后面站着两个无精打采的哨兵。“这地方隐蔽,就一条路进来,守住口子就行。再说了,那些臭肉能爬这陡坡?”
他们没注意到,或者说,在这充满怪味的山谷里,他们忽略了另一种气味——一丝极其淡薄、被山风和草木气息掩盖的、属于活人的汗味。
……
距离“葫芦谷”入口上方近百米,一处被浓密藤蔓和灌木覆盖的岩缝中,陈达、林山、阿亮、石头四人,如同四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已经潜伏了近三个小时。他们浑身涂抹了泥浆和捣碎的草叶,气味与山林几乎融为一体。
“葫芦谷……原来藏在这儿。”陈达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下方的作坊,声音压得极低,“难怪以前只知道刘彪他们偶尔能拿出点劣酒,还当是末世前的存货。原来在这儿偷偷搞。”
“防守比盐坑松懈,但地形更险要。”林山透过单筒夜视仪,观察着谷口工事和零星巡逻的监工,“谷口狭窄,易守难攻,但里面空间也小,一旦入口被堵,里面的人不好跑。看那些木屋和堆积的木柴、还有那蒸馏器旁边的陶罐……很怕火。”
“火……”陈达眼中闪过寒光,“这地方,简直是为火攻准备的。那些蒸汽,是酒精吧?能点燃吗?”
“高浓度的酒精蒸汽可以,但他们这土法蒸馏,浓度不高,蒸汽里混杂水汽多。不过,”林山指向蒸馏器下方燃烧的炉膛和旁边堆放的木柴、以及那些装着成品或半成品酒液的陶罐、木桶,“那些燃料和成品,一点就着。特别是密封不好的酒罐,就是现成的燃烧弹。”
“好!”陈达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毁了这个地方,比杀他十个监工还让陈天雄肉疼。没了他这控人心神的‘猫尿’,看下面那些杂碎还能不能那么卖命。”
“引尸?”石头闷声问。
“这里地形陡,丧尸估计很难上来,不好引。”林山观察着四周,“而且枪声一响,谷里的人肯定警觉。最好用别的方法制造混乱……”
就在这时,下方山谷里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两个监工骂骂咧咧地从一间较大的木屋里拖出一个瘦弱的身影,看身形像是个少年。少年似乎试图挣扎,被一个监工狠狠踹在肚子上,疼得蜷缩起来。
“小杂种!敢偷喝酒?!活腻了!”刀疤脸监工厉声喝骂,鞭子雨点般落下。
“不……不是偷……是太渴了……”少年微弱地辩解,声音嘶哑。
“渴?臭水沟里的水不够你喝?这酒是你能碰的?”独眼监工也上前踢了两脚。
旁边劳作的奴隶们纷纷低下头,动作更快,不敢朝那边看,只有麻木。
鞭打持续了一会儿,少年渐渐没了声息。刀疤脸监工似乎打累了,啐了一口:“拖到后崖扔了,妈的,晦气!正好缺‘料’,剁碎了扔进下一锅发酵!”
两个打手应了一声,拖着不知死活的少年,朝山谷深处、靠近陡崖的一个土坑走去。那里隐约可见一些可疑的、暗红色的痕迹,以及随意丢弃的、类似人类骨骼的碎片。
岩缝中,林山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岩壁。陈达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拧出水来。阿亮和石头更是呼吸粗重,眼中喷火。
“这群畜生……”阿亮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看到了吗?”陈达的声音冰冷刺骨,“这就是‘狼穴’。不把他们连根拔起,天理难容。”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观察。只见那两个打手将少年拖到土坑边,似乎正准备处理,山谷入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谷口工事后那两个哨兵站了起来,对着外面喊了几句。很快,三个背着自制长矛、看起来像是巡逻队的人,骂骂咧咧地走进了山谷。他们似乎和谷里的监工很熟,打了个招呼,就凑到蒸馏器旁边,跟刀疤脸说着什么,还拿出水囊讨要酒喝。
“机会!”林山低声道,“他们人聚在一起,谷口哨兵注意力被分散。”
林山和陈达,几乎同时扣动了弩机!弩箭的箭头上绑着浸透油脂的布条,正在燃烧!
两支火箭在空中划过两道微弱的红光。
“噗!哗啦!”
“轰!”
一支火箭射中了堆积如山的干柴堆!另一支,则射中了蒸馏器旁边一个半人高、未加盖的木制酒桶!
干燥的柴堆瞬间被点燃,火苗腾起!而那个木桶,在火箭射穿桶壁的刹那,桶内浓度不低的酒液被明火点燃,发生了猛烈的爆燃!
“轰隆!!!”
橘红色的火球伴随着一声闷响腾空而起,破碎的木片和燃烧的酒液四处飞溅!距离最近的刀疤脸监工和两个巡逻队员首当其冲,身上瞬间被点燃,发出凄厉的惨嚎,变成翻滚的火人!
“着火啦!酒窖炸了!”
“快救火!”
“有人放箭!在上面!”
山谷内彻底大乱!监工和巡逻队员惊恐地试图救火,又被飞溅的火焰逼退。奴隶们则惊恐地四散奔逃,有的甚至趁机朝着谷口涌去。
“走!”陈达毫不恋战,一击得手,立即下令撤退。
四人如同灵猿,沿着预先勘察好的隐蔽路线,迅速撤离这片区域。身后,葫芦谷内火光渐起,浓烟滚滚,惊恐的叫喊和燃烧的噼啪声远远传来,其中还夹杂着几声零星的、不知是射向哪里去的弩箭破空声。
“下一锅发酵的料……”林山脑海中回荡着这句话,胃里一阵翻腾。他之前对“狼穴”的邪恶已有预估,但此刻才知道,那不过是冰山一角。
这把火,烧掉的不只是几桶劣酒和一个作坊。
烧掉的,是“狼穴”一项重要的控制工具,也是林山心中最后一丝对于“或许还能沟通”的幻想。
接下来的战斗,将不再有任何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