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观点,沈大人。”
“起码你的眼睛快好了,大概再过几日,就能好。”
“以后有什么打算吗?沈大人。”
九无珏似乎能够感同身受。毕竟高岭之花坠落凡尘,是人都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
更何况,他曾经是沈云峥,安宁侯府未来的小侯爷,督卫司长,陛下权臣。
如今,代表他的那个身份已经离世,他也不知能否借这个原来的身份死而复生。
如今的沈云峥,还可能一辈子坐在轮椅上。
“等眼睛好了再说。”
“给我打一副银面具吧,再帮我联系一下昭雪。”
“另外,多谢九大夫治我。”
沈云峥淡淡开口。
他还没想清楚,然后如何面对燕姝。
沈云峥第一次不知前路在何处。
两世以来,他从没有这般迷茫。
他从怀里取出那条发带,那是她与他错过时,那日在九合堂搬药材时,遇见他。
风把她的发带吹落到他手中。
可惜那时他腿瘸眼瞎记忆丢失,根本没有认出他。
他听闻她一直在寻他,从没放弃。
听闻了祖母伤了她,针对她与大房还有云礼。
祖母还把沈墨白从边境调回。
前世的沈墨白杀了他与燕姝,以往祖母视他如珠如玉,而今,没了他沈云峥,祖母第一时间护住的,也是二房,曾经的二房被祖母权衡利弊后,作为弃子赶出安宁侯府。
如今世道轮回,祖母又费尽心机把沈墨白接回,只怕是因为,祖母其实从未真的把自己和大房放在心上。
祖母的心上,真正偏心的,是对安宁侯府的利益上心。
昔日的沈云峥是安宁侯府的指望,她偏爱沈云峥。如今沈云峥没了,她眼里就看见了二房,偏心二房。
如今的安宁侯府有太多的事需要他去处理,不把安宁侯府的事情弄清楚,摆平一切,又怎么有能力考虑其他。
……
穆燕姝这几日,每日上朝,打理手中产业,闲了陪外祖父,逛逛京城繁华。
临近年关,各个街道都是卖年货,卖烟火,卖各种新衣的,很是热闹。
外祖父与她每次都采买不少东西,有的打包寄回江南给表兄一家,有的是添置在别院,看上去喜气。
过年,不过图个乐子。
重生以来,穆燕姝第一次添置了不少烟花在楚家别院。
她想起那一年,云峥和谢瑾睿都买了烟花与她相看。
可是没曾想,不过一年,再也没有云峥了。
楚家绣房新作的新衣新鞋送入她手中,她让人把给外祖父准备的,给表兄家人准备的,一起该送的送去,该寄的寄去。
另外剩下两套新衣新鞋,是她那日折返回去,瞒着外祖父,给云峥订的。
日头正好,燕姝带了一壶酒,一些菜肴果子,还有给他定制的新衣新鞋,去了云峥的坟前。
如今的安宁侯府,沈老夫人老想着从沈家大房那边捞过所有能捞走的东西,补贴给沈墨白,哪有精力来牵挂一个已死的人。
穆燕姝定期派人清理打理他的衣冠冢。
穆燕姝把酒菜摆好,淡淡开口。
“云峥,快过年了。”
“给你做了两套新衣新鞋。”
“我也不知地下冷不冷。”
“你说是不是很奇怪,前世死了之后,又重生了。”
“也从没去过地下。不知如今的你,是重生了,还是轮回了。”
“我在佛寺给你供了长明灯,年年都给你添置香油钱,只是不知,你是不是能收到?”
穆燕姝就这样安心蹲在沈云峥的坟前,一边给他摆上祭祀的菜肴和酒,一边絮絮叨叨和他聊天。
穆燕姝给沈云峥烧了新做的鞋子衣服,还烧了不少纸钱。
“云峥,如果你真的走了,那你一路走好。”
“我可能,要试着忘记你了。”
穆燕姝摸着沈云峥的墓碑,淡淡的开口,“欠你的情谊,我只能还在沈大夫人身上。”
“沈老夫人是你的长辈,虽然她是真的厌恶我,可若有一日,她确实需要,我也会帮她一把。”
“云峥,我们要两清了。”
穆燕姝摸着他的墓碑,淡淡地开口。
不远处的竹林之后,昭雪推着轮椅上的沈云峥,安静地躲在竹林后,悄悄看着前头。
沈云峥不悲不喜,面色清冷,他的眼睛已经好了,看得见穆燕姝。
他的腿依旧毫无起色。
沈云峥坐在轮椅上,透过竹林的间隙,看着那小小的人烧纸。
她瘦了很多。
比起之前略带圆润的脸,如今是瘦的厉害。原本合身的衣服,如今松垮垮披在身上。
就连性子也没有以往的跳脱,稳重很多,也清冷很多。
沈云峥的右手腕上,系着她的那条发带。
“主子,穆小姐心里应当还是有你的,当真不上前与她相认吗?”
昭雪站在轮椅后,有些难受。
主子的眼睛这几日刚好,今日听安排在穆小姐身边的暗卫来信,穆小姐前来吊唁主子,主子也眼巴巴来见穆小姐。
他只敢躲在竹林后,远远看一眼自己心底的姑娘。
“不了吧。”
“若是相见,她看见我这副模样,免不得又一次伤心落泪。”
沈云峥淡淡的开口,他知晓,她必然吃了不少苦。
因为他,之前被人喷作扫把星。
因为他,她被祖母砸伤谩骂。
因为与他的退婚,如今京城中流言满天飞。
明明他与她的退婚,他身死她退婚,又有什么不可。
可因为穆燕姝是女子,那些人就把针尖对向燕姝,什么克死未婚夫的不祥人,什么退了婚的女子不洁不祥,谁要接手?
各种漫天的流言像海浪一样铺天盖地传了满京城。
“先别打扰她的生活,我回来一事,先看着她。”
沈云峥淡淡开口,直到看见燕姝上车离去,他才让昭雪推着他的轮椅,走到他的衣冠冢前。
拿了墓碑前的那壶酒,提起就喝。
酒水香醇入口,化作剪不断的相思。
……
“听说了吗?”
“前几日安宁侯府出大事了!”
一个摊贩前两个客人窃窃私语。
“沈家大房丢失那个嫡长子,找回来了!”
“听说与死去的沈大人是一母同胎的双生子,只是早年间在灯会时被人抱走,前些日子找回来了!”
“听说已经得到沈老夫人和沈大夫人的相认,就连陛下,也见了那位,还被他的才学折服,封了个文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