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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沈云峥娶了一介女商,不仅成了全京城的笑话,与女商通婚也会有碍于仕途。

可若是与沈云峥的命相比,这些好似又不算什么。

“早逝”两个字,宛如一把尖刀,扎进沈老夫人的心。

沈老夫人老泪纵横,对着卧房里摆放的观音像,跪地虔诚叩拜,柔声问,“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信徒诚心问询,这般情况,该如何办?”

沈云峥的禅房在男香客那边,住在福恩寺的南边,而女香客的禅房,则在福恩寺的北侧。

沈云峥坐在禅房的雅座里,闭目养神。

屋内香炉檀香阵阵,昭雪进来的时候,对着沈云峥柔声道,“主子,成了。”

沈云峥睁开眼,望向眼前桌案上摆的七彩镂空香炉,听他汇报。

“那婢女换了提前准备好的签。”

“悟静僧人那也按打点好的说了。”

“待今日解签完毕,悟静僧人就该启程回江南了,这一次主子未卜先知。”

“不仅替悟静僧人来福恩寺讲签打点好一切,便连祖母身边的心腹嬷嬷都已收买。”

“看来不日,主子便要得偿所愿,娶燕姝姑娘为妻。”

昭雪心中是知晓沈云峥的心意与安排,他算好每一步,知道沈老夫人礼佛,信佛,为了娶燕姝姑娘操碎了心。

昭雪没有在主子身上,看见他对谁如此上心,这份真心实意给别人,燕姝姑娘是头一份。

“昭雪,还不够。”沈云峥低头垂眸,眼眸里透着沉着冷静。

“你让嬷嬷随时给我们排在祖母院子里的人递信。”

“我觉得,此事不会这般顺利。”

“若是祖母有另外中意的人,你先诉我这。”

沈云峥淡淡地叹了口气。

穆燕姝告诉过他,楚家女子不为妾。

可比起无论是什么身份低位,沈云峥的心依旧偏向穆燕姝。

只要燕姝愿意和自己在一起,一切徐徐图之,就是值得。

穆燕姝这些日子从江南自己的铺面陆续调了粮,已经分批运往北境。

这一次陛下派了别的官吏接手北境,可是除了粮食,还有各种御寒衣物。

很多灾民无处可去,临时搭建避难所又需要一段时间,燕姝从楚家经营给百姓与权贵富绅造房子的店铺中抽调老手,然后一同前往北境。

由于如今是陛下的皇商,这些天内,陛下也召见了她,询问一些北境的事宜。

此番陛下从国库与产业中拨款一部分,加上燕姝产业中楚家与自己捐赠的部分,加上沈云峥自己的产业捐赠的部分,还有前些日子募捐的那些钱粮与物资。

这样一大批物资,需要一个管事协调的专人,再配上陛下的户部官员中抽调而来的精英,一同前往北境。

穆燕姝对于难民避难所的建设需要时间,在把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带上御殿,同陛下商议,能否把之前贪官留下的那个地下矿洞的难民监狱,加以合理改造,弄成新的暂时难民收容所。

然后以工代赈,发动难民的力量建立避难所,为难民收容所建新的居所,让难民收编成当地的新民。

对于灾情严重的地方,先进行定点施粥,发基本物资。后续带上去的棉花也可以以工代赈,让那些力气较少的妇孺女娘孩子做棉衣换物资与粮食。

这次赈灾所有的账目,需得陛下亲派的亲信,她这边记录与领发,以经户部的再次核算与审批,如此一来,才能保证这笔巨款全用于投资北境的城池。

另外,楚家派了不少助力的女工、木匠、瓦工等等一同前往赈灾,穆燕姝前去,更方便调动人手。

“穆燕姝,”陛下看完燕姝递上的图纸与规划书,叹了口气。

“术业有专攻,当是如此。”

“你经商,对账目财产合账这些敏感,你去一趟北境,朕也安心。”

纪炎焐觉得这两日弹劾北境官吏的奏折堆积如山,如今大盛王朝,朝堂国库不算丰腴,先前抄了凌家与江南的贪官,可整个王朝的运营,却像是一座巨大的吞金兽。

这也正是因为国库财政压力大,北境官吏瞒报灾情,却向他输送大批钱粮,死侍,以至于他碍于国库压力,睁一眼闭一眼。

可没想到,如今扒出来的真相如此惨不忍睹,官吏与土匪勾结,为了充政绩瞒报灾情,瞒着朝堂免赋税的政策私征税收,还将灾民转入私域,以此培养死侍。

纪炎焐这几日对着舆图与奏折彻夜难眠,整个大盛的朝堂官吏,是不是已经从骨子里烂透了。

南方富庶,贪官富绅横行,百姓苦。北境天灾,百姓更苦。如今的泱泱国土,不论南北东西,土地大多为世家与官吏富绅的私产,贫农拥地日益减少。

没地的贫农向富绅与权贵世家官吏名下的农田借地,以粮交地租,以粮交种子钱,以粮交赋税。

大头的粮食被富商世家权贵官吏圈收,流向世家,流向权贵,流向官吏,流向富绅。

然后贫农却要为国家赋税买单,从所剩不多的粮食中,再次被官吏强征税收掠夺,抢粮夺粮,而那些赋税又被官吏狠狠层层剥削,上交国库少之又少。

世家权贵官吏富绅都不用交税,可正当遇上需得招兵买马,国库开支的时候,身为世家却鲜少出力。

世家享受着最奢靡的生活,最富裕的产业,而那些富绅、权贵、官吏,就依附着世家。

他们像趴在百姓身上的蚂蝗,逐渐肥壮,留下一个骨子里烂透的朝堂,留下一批批受尽各种压迫的百姓。

纪炎焐以为,除了凌家,这局面会改变。

可是这艘大盛的船,沉疴积弊已经上百年,就算以雷霆手段重塑,可面对一张满是虱子咬破全是密密麻麻破洞的锦袍,从何下手?

已有优越的世家与那些倚仗世家财富而起的官吏,嘴上说着忧国忧民,真的涉及自身利益,第一个跳出来弹劾他想要推行的新政。

寒门子弟虽有心,却势单力薄,一无才二无权。遇见意见不合,除了两派在朝堂上吵得面红耳赤,别的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