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冰柜前,我刚伸出手,林晚星便把那瓶冰水按了回去。
“常温的在后面。”
“刚才游了那么久。”
“你肩膀还酸着呢,别抱着冰瓶子敷。”
她从旁边货架拿了两瓶,放进购物篮,又往里面添了一小袋纸巾。
我提起篮子。
她没松手。
“左边。”
我换了只手。她这才往收银台走,湿发搭在毛巾上,经过冷气口时,肩膀缩了一下。
“冷了?”
“一点。”
“还非得先买水。”
林晚星将毛巾往身前拢好,鞋尖碰了碰我的鞋边。
“买完就回去。又没让你陪我逛超市。”
两瓶水最后装进她的小帆布袋。公共包里那几瓶留给大家,她买的却放得很深,连纸巾都压到了上面。
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藏了什么。
我多看一眼,她便将袋口拉好。
“晚上再拿。”
“买了还不让喝?”
“有人看烟花不安分,我得提前防着。”
行。
还没到晚上,我已经先让她管住了。
回民宿冲过澡,再下楼时,烧烤区已经升起了烟。
爸爸换了件干短袖,站在烤炉前拨炭。肉串那边的火旺,蔬菜先搁在旁边烤着。
妈妈端着腌好的鸡翅过来,先试了试夹子。
“这一盘最后放。别让唐柚光闻着香就拿。”
唐柚正坐在长桌边串蘑菇,闻言抬起脸。
“阿姨,我今天还没偷吃呢。”
江辞将她面前那根少了两块黄瓜的竹签举起来。
唐柚伸手夺走。
“黄瓜不用烤。”
“那还串起来干什么?”
“我给自己安排个凉菜。”
顾南乔将切好的藕片推到她面前,自己接着分纸盘。分到一半,她发现我把生肉盘也往这边挪,立刻拿空托盘隔开。
“熟的放这里。那边留着。”
我把盘子搬回去。
林晚星从楼梯那边下来。头发已经吹干,松松扎在脑后。她换了条浅蓝棉裙,裙摆落在膝上,外面搭着干净的薄衫。
小帆布袋挂到椅背,她坐到我旁边,抽走我手里串了一半的竹签。
“你串得太挤了。”
“省签子。”
“挤在一起不容易熟。”
她拆出两片青椒,另外串了一根,再把剩下那盘递给我。
“照这个来。”
我照着串。她忙完自己的,顺手将我右边那盘菜挪到左手边,省得我一直抬右肩。
炭火慢慢旺起来。爸爸用夹子翻肉,妈妈在旁边剪开一只鸡翅,见贴骨的位置熟透了才装盘。江辞负责往桌上送,唐柚拿扇子扇了几下,海风忽然换了方向,烟一下扑到她面前。
她咳着往旁边挪,自己先绕到了上风口。
“刚才明明往另一边吹。”
顾南乔接过扇子,站到炉子另一侧。
“海边的风没答应一直配合你。”
唐柚被堵得没话,回头去救自己的玉米。最边上那块焦了一圈,她拿剪子把黑边修掉,又掰成两半,将颜色好些的那半放进江辞盘里。
江辞端着饮料回来,先看她手里那截。
“你自己烤的,怎么还把好的给我?”
“这块本来就是给你的。”
“那你手里那块呢?”
“经验教训。”
江辞从她手里换走焦得更重的那半。
“我先替你尝尝教训有多深。”
唐柚伸手要抢,他已经咬了一口。她只好把盘里那半又掰下一块,递到他嘴边。
“那好的也得尝,评价才公平。”
“行。下次记得早点翻面。”
“我已经记住了。”
她说完真守回烤炉前,没再让第二块玉米变成教材。
顾南乔口袋里的手机在这时亮了一下。她走开两步接起来,声音不高。
“妈,我还在吃饭。晚点安静下来再跟你视频。”
那边又说了几句,她应下来,将手机重新放好,回来接着替妈妈分烤熟的蔬菜。
六点多,桌边的空签子已经堆了一小把。
爸爸给自己留了两串肉,刚坐下,妈妈便从他盘里拿走一串。
“你一直站着烤,我还以为不吃了。”
“我特意留的。”
“知道。”
她吃了一块,又将剩下的还回去。爸爸端起水杯,没再争,过了一会儿却把最后一块鸡翅放进她盘里。
我们收好桌面,将垃圾送到指定的大桶。唐柚洗完手回来,手背还滴着水,已经开始催人。
“快点,普通观赏区也得早点去占位置!”
江辞背起她的相机包。
“就一台。”
“我知道。”
“下午是谁说三台?”
唐柚将软脚架举到他面前。
“现在一台。你别替过去的我继续讲话。”
顾南乔将自己的薄外套搭到臂弯,先往外走。
“走吧,别在这里耽误了。”
海边已经亮起了路灯。
白天走过的木栈道凉了下来,鞋底踩上去,偶尔响一声空空的回音。观景堤外的海暗了大半,远处几盏船灯慢慢移动,岸边的小摊却亮得热闹。
普通观赏区围着半人高的护栏。我们没往最前面挤,在侧边找了块空地。离出口不远,前面也没人挡。
唐柚把相机固定在内侧栏杆上,取景框对着海面。她蹲下调好角度,又起身看了眼画面。
江辞在旁边替她扶着包。
“镜头别追着烟花跑?”
“固定的,不追。”
她按下录制,手离开相机,站到他身边。
江辞将包拉链合好。
“剩下的呢?”
唐柚抬手指向自己的眼睛。
“用这个。”
顾南乔把随身的小包挂到栏杆内侧,站到了唐柚另一边。唐柚还想回头看取景,她抬手将人带回来半步。
“相机会自己录。你先看。”
爸爸妈妈靠着另一段栏杆。妈妈举起手机,爸爸往她身边凑了凑,替她挡着海上吹来的风。
林晚星站在我身侧,手指一直搭在帆布袋的袋口。
广播提醒还有五分钟。
我朝不远处卖饮料的小摊抬了下下巴。
“我再买瓶水。散场以后人多——”
她已经从袋里取出一瓶,直接塞进我手里。
常温的。
“今晚没有借口。”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她又将袋口撑开给我看。另一瓶还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够你喝到回去了。”
“准备得这么全?”
“谁让你以前那么会找事做。”
我拧好瓶盖,将水还给她。她收进袋里,转身扶住栏杆,发尾让海风吹起来,擦过我的下巴。
我没去小摊。
她等了一会儿,偏过脸。
“还想去哪儿?”
“哪儿也不去。”
我替她拉好帆布袋,将它挂到栏杆内侧,免得一直撞腿。
海面先升起一道细长的光。
光到了最高处,忽然散开。金色火点铺了半边天,隔了片刻,爆响才追到堤上。
唐柚在前面踮了一下脚。
“开始了!江辞,别管包了,抬头。”
江辞笑着仰起脸,将她往身边拉了拉。
林晚星转向海面。
我站到她身后,双臂绕过腰,将她抱进怀里。她伸手握住我的左手,往腰前拉了拉,后背也跟着贴过来。
“肩膀呢?”她问。
“这么抱不酸。”
她将我的右手肘往下带了些,这才放心靠住我。
海风吹得薄衫贴在我手臂上。她的手却很暖,我把手指穿进她的指缝,握好了,陪她一起仰起脸。
下一束蓝色烟花从海面铺开时,顾南乔先抬手指了下。唐柚顺着她指的方向仰起脸,蓝色的光落进海面,两个人一块笑了起来。
第二轮烟花升得更高,金色的光一片片落下来。
林晚星仰着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将我的手握紧了些。
“沈知野。”
“嗯?”
“今天在泳池里,你看我的那种眼神……”
她说到这里,偏过半张脸。火光照亮耳边,红得挺明显。
“不许拿去看其他女生。”
我低下头,离她近了些。
“我现在看谁呢?”
“我说以后。”
“以后也看你。”
她安静了一下,指尖在我手背上轻轻掐了一记。
“还挺会说。下午摸我腿的时候怎么不吭声?”
“说了。怕你抽筋。”
“大叔,你还装。”
下午在躺椅上,她明明也没让我停。到了晚上,只肯把脸红算到我头上。
我没替自己辩。手臂往里收了一点,她也顺势把原本留着的空隙靠没了。
隔了几步,唐柚正碰江辞肩上的包带。
“重不重?”
“背一路了,你现在问?”
她伸手去拉背带。
“回来我拿。”
江辞将相机包放到两个人脚边,没跟她争。唐柚弯腰检查好拉链,起来后又往他身边站了些。
“下次换你挑地方。我陪你。”
“那现在先陪我看完。”
唐柚连头都没往相机那边转,凑过去在江辞脸侧亲了一下。
“不许笑。”
“还没来得及。”
“也不许准备。”
江辞笑着把她拉到身边。唐柚靠住他的肩,真没再去碰相机。
林晚星在我怀里动了动。
“明天不跟你比了。”
“我还没说要比。”
“你今天还没比够?”
我想反驳,想起下午自己那点胜负心,又把话咽回去。
“行。明天不比。”
“今天玩得有点累。”
她说完便安静地靠着我。傍晚提篮子,她记着让我换左手;刚才串菜,又把盘子挪到我左边。现在连靠在一起,都先替我把右胳膊放舒服了。
烟花还没看完,我已经开始惦记回去以后。送到女生房门前,等她进去,隔着一堵墙各睡各的。
今晚怎么就不能再长一点。
“回家以后,也让我这么抱着。”
林晚星侧过脸。
“你那本书舍得放下了?”
“先抱你。”
她嘴角弯起来,仍要接一句。
“书怎么办?”
“放旁边。它又不急。”
“我很急吗?”
“我急。”
话出口,我自己都觉得快了点。林晚星没接,只将我的手往怀里藏得更深。
我想起家里那张书桌。往后她再从旁边凑过来,我大概还是读不下去。书读到哪里可以夹张书签,她靠过来的时候,我不想总让她等。
我低头叫她。
“晚星。”
“嗯?”
“我想跟你有很久、很久的以后。”
海上亮起一圈金色。她转过身,背还贴着我的胸口,手却从我掌心抽出来,握住了我的手腕。
“那下个暑假,也一起出来。平时也要,别光放假才想起陪我。”
“都陪。”
刚才那些话说出口,我心里反倒安静了。能先跟她成为一家人,再走到现在,已经是我撞上的大运气。至于以后,光说不算,日子还得一天一天陪她过。
海面接连升起几道光。白金色火点往两边铺开,亮得连身后的路灯都暗了下去。
林晚星松开我的手,在怀里转身。我松开右臂,给她让出一点位置,手仍留在她腰后。她仰起脸,我也低下头,她便在我嘴角亲了亲。
亲完了,她却没转回去,手还停在我胸前。
“你别这么看我……”
“怎么了?”
她没答,脸已经藏到我胸前,手也攥住了我的衣服。
“叔……叔叔。”
后面那声更小,隔着衣料,有点闷。我却听得清清楚楚。
原本还想逗她,那两个字一出来,自己先没了话。
“嗯。”
她还靠在胸前,额头抵着我。隔着薄薄一层衣料,我的心跳大概瞒不过她。
我把声音压到只有她能听见。
“宝宝……”
林晚星抬起脸,脸颊还红着,眼睛却已经弯了。
“你怎么也……”
“想这么叫你。”
她在我胳膊上捏了一下,力气没舍得用重。
“小声点。”
“只叫给你听。”
她抬手勾住我颈侧。我顺着她的力道低下去,唇刚贴住,她便自己迎上来。海风和烟花声都还在,身边也全是人,她的手却一直留在我颈后,直到我们重新分开。
刚才那些烟花,我还真有点顾不上了。只盼着唐柚别这么快喊人。
海上又铺开一片金光。她侧过脸,陪我看它慢慢落下。
“你说的以后,我可都当真了。”
“我本来就在说真的。”
远处响起唐柚的声音。
“星星——集合啦!我们在出口等你们!”
林晚星在我怀里笑出声,终于松开抱着我的胳膊。
“走啦。”
我取下栏杆内侧的帆布袋,背到左肩。她等我背好,主动牵住我的手,沿着人少的一边往出口走。
唐柚已经将相机收好,江辞替她解下软脚架的固定带。她说好回去的路自己背包,江辞刚松手,包便将她带得肩膀一歪。
“很轻?”江辞问。
“刚才比较轻。”
“它看完烟花长胖了。”
唐柚没把包还他,停下来将背带调短了一格,再背上时总算不往下坠了。江辞也没再抢,只在她下台阶时托了一下包底。
顾南乔还站在栏杆边,最后一簇蓝色火点已经落进海面。
“南乔,走啦!”唐柚在前面叫她。
她先取下挂在栏杆内侧的小包,走了过来。
林晚星往旁边让出一点。
“走这边,出口近。”
顾南乔走到我们旁边,朝她点了点头。
“今晚烟花挺好看的。”
“是啊。”林晚星说。
唐柚走出几步,又折回来挽住顾南乔。
“刚才最后那束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算最好看的吧?”
顾南乔想了一下。
“我更喜欢前面蓝色那组。”
“可它太短了。”
“所以我记得最清楚。”
唐柚被这句话说服了,转头又去问江辞喜欢哪一组。江辞说自己忙着替某人背包,没来得及做排名,立刻被她追着补问。
顾南乔也跟了上去,走到他们旁边。
回民宿的小路比来时安静。
爸爸妈妈走在他们前面,正商量剩下的烤菜放哪一层冰箱。
林晚星落后他们几步。
她走得不快,下午跑过、游过的腿仍有些酸。我放慢步子,她便将手握得更紧,另一只手也搭上我的小臂。
街边玻璃上映着我们两个人。她经过时往里看了一下,手从我掌心松开,换成抱住我的胳膊。
“慢点走。”
“已经很慢了。”
她没理我,又往这边挪了些。
我把帆布袋向左边拨开,陪她慢慢跟在大家后面。
到了民宿,大家在客厅分完剩下的烤菜。爸爸将保鲜盒摞好,妈妈看了眼时间,催他们先回房洗漱。
“你们也别玩太晚。”她临走前说。
唐柚正把手机地图放大给江辞看。
“从后门过去不远,十点半收摊。我想去买桂花糕,顺便逛一圈。”
“路线都查完了才问我?”
“你也可以不去。”
她说着,将折叠伞、纸巾和充电宝一样样装进小包,相机则留在了房间。
“去。”江辞接过她手里的伞,“正好看看你惦记的桂花糕值不值这一趟。”
“肯定值。”唐柚转头问我们,“我们迟点回来。你们想吃什么发群里,我顺路带,太远的不接。”
顾南乔将唐柚落在沙发扶手上的薄外套递给她。
“海边夜里风大。”
唐柚把外套穿上,冲她比了个知道的手势。
“那就行。”
林晚星报了个口味,唐柚低头记进备忘录。趁她没注意,我朝江辞轻轻握了下拳,往前送了一点。
加把劲。
江辞看懂了,用口型回了句“管好你自己”,手上却已经替唐柚拉开了门。
顾南乔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也从沙发边站起来。
“我妈还等着视频,估计得聊一阵。我去一楼茶室,省得在房里吵你们,晚点再回来。”
她只拿了手机、耳机和水。唐柚临出门还不忘回头提醒一句。
“外套也带上,茶室空调开得低。”
顾南乔将自己的薄外套搭到臂弯,朝她扬了下手。
“你先别让海风把自己吹回来。”
几个人先后离开,客厅很快安静下来。
林晚星从帆布袋里摸出那瓶没开的水,递给我。
“放床边。晚上渴了不用再出来。”
我先回男生房,将水和随身的小包放好,只把手机揣在口袋里。再出来时,她还靠在女生房门边,房卡夹在指间,并没有进去。
“放好了?”她问。
“嗯。”
“那你现在有事吗?”
“本来没有。”
“现在呢?”
我望着她手里的房卡。
她将门推开一点。
“陪我坐会儿。”
说完,她先走了进去。
这两天,我们其实碰过不少次。海里亲过,泳池边也抱过,可每回身边都有人,刚起一点心思就得自己收回去。烟花下面好不容易多待了一会儿,唐柚一句集合,又得跟着人群往回走。
我明知道女生房的门随时会开,脚还是跟了进去。
行。
江辞那边争不争气先不管,我反正没准备再退回走廊。
房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的声音一下远了。
林晚星只开了靠床的那盏灯。她睡的床挨着墙,白天换下来的罩衫叠在床尾。她自己的枕头靠着墙,旁边还叠着两个备用的。
她把帆布袋放到桌上,取下发圈。扎了一晚的头发散下来,她用手指梳开两下,回头发现我还站在原地。
“真只准备陪我站着?”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林晚星没有马上说话。她先碰了碰我右肩,隔着短袖轻轻按了一下。
“还酸吗?”
“好多了。”
“刚才抱那么久也不累?”
“这个不累。”
她听懂了,指尖在我肩上停了片刻,才收回去。
“你今晚话挺多。”
“外面人多,没说完。”
“那现在说完了吗?”
“还差一点。”
她没追问,肩膀先挨了过来。头发落在我手臂上,发尾还带着海风吹过后的凉意。我用左臂圈住她,她便将重量也交过来,侧脸靠在肩上。
屋里一时只剩空调很轻的送风声。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刚才冲江辞比什么?”
“让他珍惜机会。”
“你还挺替他着急。”
“人都陪着出去了,总得说点想说的。”
林晚星从我肩上抬起脸。
“那你呢?”
“我都跟进来了,还不算?”
这句话将屋里最后那点装傻的余地也堵住了。
她的手从膝上移过来,攥住了我的衣摆。
我只吻了吻她鬓边。她没等到别的,索性自己仰起脸,鼻尖碰到我下巴。
“沈知野。”
“嗯。”
“你差的那一点,就这个?”
看来她叫我进来,确实不只是陪她坐会儿。
我低头吻住她。
起初只是唇贴着唇。她的手还攥着我的衣摆,没多久便顺着腰侧绕到身后,把我拉得更近。
我本来想让这个吻慢一点,刚退开半分,她便勾住我颈侧,将那点距离重新拉没。她吻得比烟花下面更直接,手掌贴在我后颈,不肯让我再退。
窗外落了雨,起先只是零零散散的几滴,没多久便敲得密了。
林晚星在吻间偏了下脸。
“下雨了。”
“唐柚带伞了。”
“嗯。”
话音刚落,她便重新吻了上来。
白天在泳池边,她就把我的心思勾起来过一回。烟花底下又一直往我怀里靠。那些一次次压回去的念头,到这会儿全找了回来。
我扶住她的腰往床里带。她膝弯抵上床沿,顺着力道躺下,仍勾着我把我拉近。浅蓝裙摆压出几道褶,她抬起膝盖,在我腿侧留出位置。
唇再次碰上时,我的右手也落在她胸前,隔着薄棉料揉住她。
她的指尖压进我颈后的头发。
“慢点……”她的唇还贴在我唇边。
我手上的力道松了,照她的意思慢下来。她抬起下巴,主动重新吻了上来,圈在我颈后的手也跟着收紧。
吻离开她的唇,我俯身隔着浅蓝衣料吻在她胸前。她抓着我衣领的手一下收紧。
我刚要继续,她忽然用手掌抵住我的肩。
“不行……那里不行。”
我停下来,抬起脸。
“上次的印子还没退。”她攥着我的衣领,声音闷在我们之间,“下午脱罩衫打球的时候,泳衣边刚好能挡住,我还怕一跑就露出来。后来进泳池,我才一直扣着。”
难怪湿透了也没肯解开。
她说完,将脸偏向枕边,攥着我衣领的手还留在原处。
我依她的意思停下,只亲了亲她锁骨上方,右手也回到她腰间。
“不会再留。”
“你最好记得。”
她说完便主动亲了回来。
这下轮到我没脾气。
她的手从我肩后滑下来,碰到右肩时还记得避开,转而抓住左侧衣服,将我往近处带。
我环在她腰间的手也没再安分,落到了裙摆下面。
她的腿一下收紧,我便停在原处。过了一会儿,她攥着我的衣服将我拉近,膝弯也慢慢松开。
指尖才隔着布料碰到她,她便忍不住“嗯...”了一声。
短短的声音漏在我们之间,她将半张脸藏进枕边,手仍扣着我左侧的衣服,将我留在近处。膝盖也跟着收拢,把我的手腕留在中间。
玻璃上的雨声早已连成一片。
她的手摸到我腕上,带着我又往近处移了点。我顺着她的意思留在那里,隔着布料慢慢揉了几下。她把脸藏到我肩边,等我停住,又用膝盖碰了碰我。
“怎么停了?”
“刚才谁让我慢点。”
“慢点。”她把我往下拉了拉,“又没让你停。”
这个区别,她倒分得清楚。
我重新吻住她,手上的动作也依她的意思缓下来。她偶尔偏开脸,下一刻又主动贴回来。
直到一楼门厅传来开门声。
伞尖磕在地砖上,紧接着,唐柚的声音从楼下飘了上来。
“我就说要带伞吧。天气软件说还得等一会儿,它自己先反悔了。”
江辞在旁边接道:“伞有用,摊子收了也是真的。”
“至少桂花糕抢到了。”
另一道门开了。唐柚问:“南乔,你刚结束啊?”
“嗯。伞先放门口,楼梯沾水会滑。”
收伞声刚停,几个人的脚步便上了楼梯。
林晚星一把将我的手从裙摆下拽出来。她撑坐得太急,额头差点碰到我下巴,裙摆拉了两回才理好。
“她们回来了。”林晚星压着声音,抓住我的胳膊往床里推,“靠墙,快。”
我扯平衣摆,将手机按成静音,用左臂撑着翻到靠墙那一侧。刚才脱下的拖鞋还在床边,林晚星抬脚一勾,全送进了床底。
楼梯上的脚步越来越近。
我贴着墙侧身蜷好,把脸藏进墙和枕头之间的空处。林晚星先将自己的枕头拖到床外侧,又抓过两个备用枕头,沿墙斜着搭下来,一个遮住我头肩的轮廓,一个顺着上背放下,随后将厚被从我头顶一直盖过脚面。
眼前一下暗了。
“再进去点。”
“墙就在后面。”
“那你贴着。”
门外已经响起房卡碰撞的声音。床垫外侧跟着一沉,她掀开被角钻进来,只将被子拉到自己肩头。她的后背贴住我胸口,我的膝盖抵在她腿弯后面,小腿也紧紧挨着她的腿。
门锁响了一声,房门随即被推开。
“星星,你这么早就躺了?”唐柚问。
“腿酸,懒得动。”
“那你别起来,我放桌上。”
纸袋在桌边响了一阵,唐柚接着说:“给你带了桂花糕。夜市才逛到一半就开始收摊,好在赶上最后一炉。老板说不太甜,我才买的。”
“你们没淋湿吧?”
“我带伞了。江辞一路举着糕,谁都没怎么淋。”
门外传来江辞的声音。
“我听得见。”
“听见正好,回去换衣服。”
房门重新合上。抽纸盒响了两下,顾南乔说:“袋底有点湿,先垫着,别把桌面泡了。”
纸袋又响起来。唐柚说:“糕没淋到。星星那份不太甜,你这份有桂花蜜。”
“你自己留了没有?”
“留了。谁会空着手跑一趟。”
她们在桌边说话,林晚星隔一会儿应上一句,藏在被下的手却扣住了我的手腕。
唐柚讲起夜市那家摊主收棚有多快。顾南乔问:“半条街逛完了吗?”
“半条都没有,下回还得补上。”
“明早还去海边吗?”
“起来再看雨。”林晚星回答时,靠外的那条腿悄悄往后探,脚背在我的小腿上蹭了两下,找准位置后用脚踝一勾,把我固定在墙边。
这一勾多半在提醒我别动。可前面那两下到底算什么,我没敢问。
顾南乔说:“雨不停就去海洋馆,早上再定。”
“也行。”唐柚说,“反正都能玩。”
脚步声分别停在桌边和另一张床附近。林晚星又往后贴了些,被面也随之压平,脚踝仍勾着我的腿。
刚才我还给江辞比手势,让他加把劲。
眼下我只盼他再争气一次,把唐柚叫出去。
走廊安安静静,半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被子外每响一声,我都觉得有人要往床边走。她的后背贴着我,我的心跳又快得厉害,她多半已经感觉到了。
我抵着墙,掌心一点点出了汗,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谁都别来碰这床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