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家属院很安静。
陈桂兰关好院门，回屋睡了午觉。林建国昨夜刚值完车，回来后连报纸都没翻几页，吃完午饭也靠在床头便睡着了。
林野也躺回自己屋里。
他这两天难得休息，刚闭上眼，梦里已经骑车到了苏家门口。院门打开，苏晴穿着那件浅色外套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拎着给他留的饭盒。
林野刚想开口，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汽车喇叭。
声音越来越近，硬生生把梦里的院门撞没了。
他睁开眼，屋外又响了一声。
林野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陈桂兰和林建国屋里都没动静，院门外却传来敲门声，一下接着一下，敲得相当有耐心。
他披上外衣出去开门。
门外站着陈滨。
陈滨穿着一件深蓝衣服，裤脚笔直，手里夹着文件袋。看见门开，他朝院里扫了一眼。
“还真让你们睡着了。我敲了这么半天，手都有点疼了。”
“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在派出所查了你的资料，又到车站问了排班。你今天休息，问起来不难。”
林野侧身让他进院。
“你倒是查得够快。”
“我案子查虽然慢，找个乘警住址倒不费劲。”
陈滨进屋以后压低声音：“叔叔阿姨呢？”
“都在午睡呢。”
“那我坐会儿，别把他们吵起来。”
他嘴上说得轻，坐到椅子上时，椅腿还是在砖地上不小心擦出一声响。林野朝里屋看了看，没听见动静，转身去泡茶。
茶叶是陈桂兰前几天买的，林野抓了一撮投入壶里，又把北安带回来的糕点拿了出来，连同一盘花生放在陈滨面前。
“先吃点。”
陈滨捏起一粒花生，没急着剥。
“糕点北安带回来的？”
“嗯。”
“你们这趟车，回一趟还挺会带东西。”
“给家里人买的，剩下这些没吃完。”
陈滨剥开花生，吃了两粒，目光落到林野脸上。
“上次那顿饭还欠着，奖金今天发了，晚上我请。”
林野端茶的动作停住。
“你特意跑到家里，就是通知我吃饭？”
“我到车站找你，值班的人说你回家了。我想着你家离得不远，过来一趟。”
“奖金不少？”
“够点几个硬菜。”
“那我可不跟你客气。”
陈滨笑着把花生壳拢到一边。林野给他续了杯茶，坐下时，视线落在那个文件袋上。
“还有事？”
“你这人，”陈滨端着茶杯，“请你吃饭也得先问清楚是不是有条件。”
“你文件袋都带到我家来了。”
陈滨把杯子放回桌面，手指在袋口上敲了两下。
“江城最近丢了几样东西。”
林野没有出声。
“先是两台收音机，后来又丢了一台电视机。东西都不是从一个地方没的，有仓库，也有商店后门，还有单位家属区。每次丢的不多，报案的人却一个接一个。”
“抓到人了吗？”
“摸到几个旧货摊，卖家说货是亲戚托来的。问到价格，就开始装糊涂。”
陈滨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压在花生盘旁边。纸上写着几样家电名称，还有几行潦草的时间。
林野扫了一眼。
“这些东西不适合摆在小摊上吧。”
“我也是这么想。”
“收音机还能拆开卖零件，电视机太显眼，除非有地方能先藏着，再慢慢找买家。”
陈滨没有接话，等他继续。
“江城这边的旧货站、修理铺，还有车站附近替人收旧家电的摊子，你们问过没有？”
“问了几家，都没有证据。”
“我可以替你打听。别让人知道是我在查丢的货，就问谁最近见过一批新家电。”
“这话我听得出来。”陈滨重新收起纸，“你愿意帮忙问？”
“嗯。问到什么，我告诉你。至于后面怎么查，你们自己看着办。”
陈滨点了点头，收拾好文件袋。
“下午六点，国营饭店。我订了二号包厢。”
“我带二奎。”
“带他做什么？”
“你不是要问旧货吗？他最近就在学这个。”
“那再加一个人。”
“还有苏晴。”
陈滨看着他，像是没想到他会把对象也带上，随后把茶缸往旁边挪了挪。
“行。你们一块来。”
陈滨走后，林野送他到院门口。陈滨跨上自行车，又停下来。
“别迟到，菜凉了我可不等你们。”
“你先进去点菜，别把奖金全花在酒上。”
“我花多少不用你操心。”
汽车喇叭声从街口传来，陈滨顺着声音看了一眼，骑车离开。
林野回屋换了件干净衣服，又去家属院找二奎。
二奎正在门口擦自行车，听说晚上有人请客，先把手上的油泥擦了两遍，还是留下了黑印。
“这衣服能穿吗？”
“吃顿饭，又不是去相亲。”
“苏晴也去。”
二奎低头看了看衣袖。
“那我得换。”
林野从他手里接过抹布。
“先把脸洗干净，比换衣服管用。”
傍晚六点，天边烧起一片红霞。
苏晴刚从广播室出来，脸上带着值班后的疲惫。林野推着自行车迎过去，把车后座上的灰尘擦了擦。
“今晚新朋友陈滨请客。”
“就是上次北安办案的那位？”
“嗯。他领了奖金，想把欠的饭补上。”
“你带二奎去，我是不是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是我媳妇。”
苏晴没有再推辞，把布包递给林野，坐上了后座。她最近值班多，脸颊比前些日子清瘦了些。林野骑车时刻意放慢速度，经过坑洼处也提前绕开。
“你别顾着照顾我，骑你的。”
“行嘞，你抱紧点。”
二奎骑在旁边，听见两人的话，笑了一声，很快又把脸转向另一边。
国营饭店门口人不少，服务员拿着登记本站在柜台后。林野报出陈滨的名字，对方翻到后面，领着三人穿过大厅，推开最里面的一扇门。
包厢里已经摆了几样凉菜，陈滨坐在桌边，手指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他起身时，目光先落到苏晴身上，又落到二奎身上。
“这就是你说的那位？”
林野把椅子往苏晴身边拉开。
“二奎。”
陈滨把烟放到桌面上，给二奎倒了杯茶。
“一起坐下，交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