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和二奎从何守成的铺子出来时,已经快到午饭时间。
二奎把那张写着村名的纸条贴身收好,路上还在念叨石桥村离江城不远,明天骑车过去,兴许能赶在别人前面碰到好东西。
林野推着车进家属院,刚到自家门口,陈桂兰便从厨房里探出身来。
“回来了?二奎也来了?”
“林姨。”
二奎站在门边,手还搭在自行车把上。陈桂兰往他身后瞧了一眼。
“车停墙边,进来吃饭。今天买了鱼,还有一块猪肉,正好你们两个都在。”
“我回家吃也行。”
“你回去吃什么?今天就在林姨这里吃”
二奎被她说得没了话,挠了挠头,把自行车靠到墙边,跟着林野进了屋。
厨房里已经摆了好几样菜。陈桂兰把鱼放在案板上,顺手递给二奎一把菜刀。
“会收拾鱼吗?”
“会。”
二奎接过鱼,先刮鳞,再去腮,动作干净利落。鱼肚剖开后,他把里面的东西清理出来,用水冲了两遍,案板上只剩一股淡淡的腥味。
林野坐在旁边摘上海青,菜叶一片片掰开,根上的泥也冲得干净。
陈桂兰往锅里添水,余光落在两个年轻人身上。
小时候这两个孩子一进厨房就闹得鸡飞狗跳,一个偷拿生米,一个把洗好的菜踩进泥里。如今一个能把鱼收拾得像模像样,另一个知道把菜叶上的黄叶挑出去,也是长大了,至少没给她添乱。
“行了,出去吧。”
二奎把刀放下洗干净手。
“我还能帮您烧火。”
“今天不用你们烧。都出去,厨房小,站这么多人干什么?”
林野端起洗好的青菜,跟二奎一块儿出了门。
两人在桌边坐下,林野从柜子里拿出剩下的糕点,又泡了一壶茶。二奎捏着牛舌饼,没有急着吃,手指在纸盒边缘摩挲了两下。
“明天真去石桥村?”
“先去看看。你自己问价,自己看东西。”
“万一人家拿出我不认识的呢?”
“就说不认识。钱在兜里,没人逼你往外掏。”
“那碰上老家具、旧书这些,能不能一起问?”
“能问,但别乱买。木头、铜活、漆面都要看,价钱也得跟物件价值估价。”
二奎咬了一口糕点,嚼了半天。
“我这次带多少钱?”
“带一两百,别把全部本钱装身上。石桥村离城近,真有东西,回来取钱也来得及。”
二奎点点头,将这几句话记在心里。他不像往常那样问能赚多少,反而掏出那本钱币书,在膝盖上翻了两页。
厨房里传出锅盖碰撞的声音。
一股肉香从门缝里钻出来,没一会儿便铺满了屋子。二奎鼻子动了一下,眼睛仍盯着书,手却不自觉往桌边摸。
端出一盘红烧肉,林野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他碗里。
“先垫一口。”
“陈姨看见不得说我偷吃?”
“她还在锅边忙,没空管。”
二奎把肉放进嘴里,刚咬开,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林建国推门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外面的凉气。他手里拎着一小包花生,看到餐桌上已经有一盘红烧肉,脚步停了停。
“菜还没齐,你们两个倒先动上了。”
二奎把碗往自己这边收了收。
“林姨做的肉太香,我没忍住。您快坐,尝一块就知道了。”
林建国看了他一会儿。
“你这张嘴,跟谁学的?”
“实话实说。”
厨房里传来陈桂兰的声音。
“老林回来了?把花生放桌上,马上开饭。”
林建国把花生搁下,洗了手。陈桂兰端出刚炒出来的上海青,还煎了鱼,最后盛了一盆鸡蛋汤。
菜摆满桌子,屋里一下热闹起来。
林建国从柜里取出一瓶酒,林野接过来,给父亲和二奎各倒了一杯,自己也添了些。陈桂兰端着饭碗坐下,先把鱼肚上的肉夹给林建国,又给二奎添了一勺红烧肉。
“明天你们要去哪里?”
“石桥村。”二奎说,“跟野哥去收钱币,也看看有没有老物件。”
林建国端着酒杯,没有急着喝。
“东西拿到手以前,先把价问清楚。卖家说祖上传下来的,不等于就值钱。看不准的多看看。别为了显本事,把钱掏出去。”
二奎立刻点头。
“林叔,我记住了。”
“还有一件。”林建国把酒抿了一口,“人家愿意卖,你们再买。人家不愿意,别在村里磨。”
“这个我懂。”
“你懂不懂,明天走一趟就知道了。”
二奎捧着酒杯,连声答应。林野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他碗里,免得他光顾着说话,菜都凉了。
酒只喝了小半杯,饭桌上的话渐渐多起来。二奎说起何守成铺子里的几枚银元,林建国不懂那些门道,却听得认真,偶尔问一句价格。陈桂兰听到二奎明天要下乡,还往他碗里多夹了几块肉。
二奎吃完最后一块肉,脸上全是满足。
饭后,陈桂兰起身收碗,林野和二奎抢着帮忙。她伸手拦了两次,没拦住,只能让他们把碗筷端进厨房。
二奎挽起袖子洗碗,林野站在旁边擦桌子。水声、碗筷碰撞声再厨房传了出来,午后的屋子很快安静下来。
洗到最后一只碗时,擦干净手上的水渍。二奎把那张地址纸从衣袋里摸出来,重新压平。
“明早六点,我们家属院门口。”
“放心不会迟到。”
“我怕你起不来。”
“明天不是办正事,我肯定能起来的。”
二奎把纸条折好,塞回衣袋。
“野哥,明天别睡晚了就行,那我回家睡个午觉。”
林野点了点头,把擦干的碗快放进柜子。二奎出门时顺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吃饱了就睡个午觉。明天真有收货的事,我也会在边上看着。”
“知道了,野哥。”
二奎站在门口告辞,林野送他出去。日头已经偏西,家属院的墙根晒得暖洋洋的。
两人约好时间,各自回屋午睡。桌上还留着红烧肉的香味,林建国靠在椅背上打盹,陈桂兰收拾完也回屋了,把门帘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