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文深连赢了三把之后,彻底信了。
他将当来的二十两银子全部押上,又借了赌坊的高利贷,在四海赌坊里杀红了眼。
一夜之间,他从一个欠债四十两的赌鬼,摇身一变成了怀揣三百多两银票的“卢大爷”。
拿到钱,他还了赌债,剩下的银子揣在怀里,只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他立刻叫上平日里那群狐朋狗友,去了景阳城里最有名的勾栏,一掷千金,点了最红的姑娘,享受着从未有过的追捧和奉承。
这些消息,第二日便一字不落地传回了梅园,到了玉梦娇的耳朵里。
“管事,那卢文深简直疯了,听说昨夜在春风楼,一夜就花出去了五十多两!”小翠一边替她收拾屋子,一边愤愤不平地说道,“他拿您的血汗钱去养那些窑姐儿,真是个畜生!”
玉梦娇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医书,闻言只是淡淡地翻过一页,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让他花。”她声音平静,“银子来得越快,去得也越快。他如今尝到了甜头,只会觉得三百两太少,下一次,他会想要三千两,三万两。”
贪婪的欲壑一旦被撑开,就再也填不满了。
她布下的网,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收紧。
这时,宋嬷嬷却端着一盅汤品,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
“玉管事,看书呢?”她将汤盅放在桌上,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顿时弥漫开来,“你前几日身子不爽利,我特意让小厨房给你炖了只老母鸡,好好补补。”
“有劳嬷嬷费心了。”玉梦娇放下书卷,客气地说道。
“跟我还客气什么。”宋嬷嬷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清瘦的脸颊上,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卢秀才那边,又来找你麻烦了?”
玉梦娇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和苦涩,轻轻点了点头。
“哎,真是作孽。”宋嬷嬷一脸同情,随即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荷包,不由分说地塞进玉梦娇手里,“管事,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一点体己,不多,也就二十两。你先拿去应急,别总自己硬扛着。”
玉梦娇捏着那沉甸甸的荷包,一时没有说话。
雪中送炭,最易收买人心。
这老狐狸,果然是得了背后主子的授意,开始对她下功夫了。
“嬷嬷,这怎么使得。”玉梦娇连忙推辞,“这是您的养老钱,我不能要。”
“拿着!”宋嬷嬷板起脸,将她的手推了回去,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关切,“你这孩子,就是太要强!我们如今都在一个屋檐下伺候大人,理应互相帮衬。你若真过意不去,日后等手头宽裕了,再还我也不迟。”
话说到这份上,玉梦娇若再推辞,便显得不识好歹了。
她只能收下,眼中蓄起感动的泪光,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嬷嬷……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傻孩子,什么也别说。”宋嬷嬷拍了拍她的手,目的达成,便起身告辞,“你快趁热把鸡汤喝了,我先回佛堂了,大人那边还等着我诵经祈福呢。”
送走宋嬷嬷,玉梦娇脸上的感动瞬间褪去。她掂了掂手里的荷包,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皇子的人吗?那确实很有意思了。
也好。
她正好缺钱,去打点卢文深那个无底洞。既然有人主动送上门来,她没有不要的道理。
反正,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只是为了逃出去。
只有跑出去,人生才有希望。
……
入夜,书房里依旧只有一豆烛火。
祁苍珩的身子在玉梦娇的精心调理下,气色好了许多,不再是那副病入膏肓的苍白模样。
只是那味名为“龙血藤”的药,依旧“遍寻不得”,让他眉宇间的阴郁之气,不减反增。
玉梦娇为他换上新茶,收拾好桌案,正准备如常退下。
“留下。”
身后,传来他清冷的声音。
玉梦娇的脚步一顿,转过身,垂首道:“大人还有何吩咐?”
“就在这儿待着。”他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书卷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
玉梦娇心中微讶,却不敢多问,只能走到角落的绣墩上坐下,安静地陪着。
她不知道他为何忽然要她留下。是因为察觉到了宋嬷嬷的异动,还是因为别的?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他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窗外的更夫已经敲了三更。
玉梦娇坐得有些僵了,忍不住动了动身子。
“困了?”祁苍珩忽然开口。
“不困。”玉梦娇连忙挺直背脊。
祁苍珩终于放下书,抬眼看她。烛光下,她纤瘦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低垂着头,一副规矩至极的模样。
他忽然觉得,让她就这么坐一夜,似乎有些……不妥。
“夜深了,就在这儿睡吧。”他淡淡地说道。
玉梦娇猛地抬起头,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大人?”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这不合规矩。奴婢是下人,怎能宿在主子的书房?”
“有什么不合适的。”祁苍珩的语气里透出一丝不耐,“外间有软榻。”
他指的是书房外间用来给侍卫临时歇脚的地方。
可即便如此,也已是天大的逾矩。
玉梦娇还想再说什么,祁苍珩却已经站起身,径直朝内室走去,丢下一句:“聒噪。”
看着他消失在门后的背影,玉梦娇僵在原地,心里乱成一团麻。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瓦片碎裂声,像是夜猫跑过,又像是什么人踩空了脚。
内室的门猛地被拉开。
玉梦娇还没反应过来,祁苍珩高大的身影便已如旋风般欺近,一把捂住她的嘴,将她整个人都拽了起来,不由分说地朝着床榻的方向拖去。
“唔!”
玉梦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
“别动!”
他将她重重地压在柔软的床榻上,另一只手牢牢地钳住她的手腕,整个人覆在她身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危险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