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两日未停。
整座庭院都被染成了最为洁净的白色。
只有墙角的树枝红梅,在积攒了一整年后,终于迎来了真正属于它的季节,迎着漫天雪色傲然绽放。
赵京墨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往外张望了。
薄妄言那日离开后,就一直没再出现。
不仅没来收拾她,还一日三餐供应不断,汤药亦是没有断绝。
她身体好了一些后,人也彻底清醒了。
顿时后悔自己那天仗着脑子懵,太冲动了。
疯狗睚眦必报,她那般怒骂他,他定然是要报复的。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关键赵喜酒还在王府里呢,那可是原身的爹啊。
还有蒋公子。
万一疯狗已经调查出了是蒋公子在船上帮了她。
那蒋公子岂不是也要遭殃。
“赵通房,您昨夜梦里又叫王爷的名字了,是不是想他了?”
见赵京墨一直看着门外,这两天一直贴身照顾她的丫鬟-甜果,小声问了一句。
赵京墨张了张嘴,想说那是她做噩梦了。
但最终只是讪讪的收回视线,说一句,“没有。”
大雪两日,他们一直留在榆关没走,这里属大洺府管控,而这座院子是薄妄言在大洺府的别院。
因为他不常来,管家又和善。
故而这府里规矩没那么大,丫鬟们也都活泼灵动。
甜果以为她害羞了,嘿嘿笑了一下,调皮的凑过来。
“奴婢去前院打探打探消息吧?瞧王爷是不是太忙了,所以没时间过来瞧您?”
话毕,她转身就要走。
“别去!”赵京墨吓得一脑门冷汗,死死拉住她。
她解释:“我和王爷之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不管是我的事情,还是王爷的事情,你都不必特意操心,过几日我们应该就会离开这里了。”
甜果不知道听进去了几分,歪着头一脸懵懂的问:“您和王爷之间不是哪样?”
赵京墨:.....
这时,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
“赵通房,王爷说雪停了,下午带您去外头赏雪,您准备一下。”
云峥一板一眼,在门外通传。
屋内的两人同时睁大了眼睛。
一个一脸惊喜,一个一脸紧张。
“这是不是就是那什么心有灵犀一点通,赵通房您正盼着王爷呢,他就着人来通传了。”
甜果笑嘻嘻的说着,唇角的两个梨涡将整张脸衬得格外俏皮。
像一颗熟透的果子,又甜又俏。
赵京墨却紧紧攥住了掌下的扶手,心里就一个声音。
来了,疯狗应该是想到办法对付她了!
甜果跟只不知疲倦的小雀般,先带着赵京墨好好梳洗了一番,又将别院库房中所有好看的衣裳都罗列了出来。
赵京墨只顾着想下午的事儿,根本没空注意小丫头是怎么给她打理的。
等甜果扶着她起身时,铜镜中赫然站着一个眉若远山,清艳明丽的朱府盛装女子。
“天呐,我的手什么时候这么巧,赵通房,您好像天上的仙女下凡啊。”
甜果眉笔都顾不上放,两眼放光的围着赵京墨打量。
欣喜的眉眼中,全是对自己手艺的肯定。
赵京墨素颜惯了,在王府穿的也是寻常的婢女装。
乍一看自己衣饰华贵,乌发高挽,缀满蓝玉鎏金缠枝珠花的贵人打扮。
也愣了几息。
但更多的是不适。
刚过未时。
侍卫准时来了后院,通知赵京墨出府。
甜果贴心的给她披上宝蓝妆花云纹披风,带上白狐毛领,然后扶着赵京墨准备出门。
赵京墨阻止了她,只说自己独自前往即可。
小丫头不禁有些失望。
院子里的雪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踩在上面咯吱咯吱的。
赵京墨一小步一小步的越过庭院,来到了一个回廊上。
回廊的右侧。
层叠起伏的殿宇楼阁,将一面湖泊团团围住。
四周风雪皑皑,横冲漫野。
唯独那片湖泊因为还未完全结成冰,呈现出一种冷若翠玉似得色泽。
瞧着肃穆又清寂。
风雪扑簌簌的拍打在湖面上,又被半融半化的冰层顶了回去。
来回撕扯间,像经年积攒的委屈被撑破,在呜咽着抽泣。
而回廊的尽头。
一群人似是等候多时。
见赵京墨靠近,那当中最高也最俊的人,率先看了过来。
赵京墨紧了紧披风下方的小拳头。
像攥着一道无解的难题般,反复斟酌,却又极其坚定的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片刻后,风雪中响起了熟悉的,谦卑的女声。
“奴婢赵京墨,参见王爷。”
薄妄言负手而立。
冷冷淡淡瞥了眼地上的那抹宝蓝色身影一眼,抬脚就准备走。
“王爷,请留步。”
赵京墨不顾旁边还有仆从和侍卫,小手紧紧抓上他绣满螭龙流云纹的黑袍袍角。
哀求道:“奴婢能跟您谈谈吗?”
薄妄言腰间的白玉描金云龙纹玉禁步,被她扯的环翠作响,清凌凌一片。
男人皱起了眉,眸底透着厌恶。
“歇了两日歇傻了?赵医役怎么又自降身份称奴婢了?”
赵京墨羽睫颤了颤,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但是,她说:“私自离府,前日又言语无状冲撞了王爷,奴婢悔了整整两日,只觉万死难辞其咎。”
“但是您能不能给奴婢一点时间,有些肺腑之言,奴婢想现在就和您说。”
后方的侍卫和仆从立刻自动后退到十几步开外。
薄妄言心里很清楚。
两日摔碗骂人的,才是真正的赵京墨。
所以他一点不想看她这副故作谦卑的姿态,更不想听她说任何废话。
但许是眼前的人儿穿这件宝蓝妆花云纹披风格外好看,叫他突然想知道,她又想耍什么花招。
于是,施舍般哼出来一声。
“说吧。”
赵京墨不觉松了口气。
她没急着开口,小手松开男人的袍角之后,先仔仔细细为他抚平自己抓出的每一道折痕,又将那对白玉描金云龙纹玉禁步稳稳的归置好。
然后才扬起施着粉黛的小脸说:“王爷,您抓到魏齐了,也知道了奴婢与他的往事,对吗?”
她刚刚为自己整理衣摆的样子太过乖顺,像一直暖和和的小白猫。
男人正不动声色瞧着。
毫不设防的听到这个名字从她嘴里蹦出来时,顿觉刚刚那只暖和和的小猫露出了利爪,在他手背上狠狠抓了一下。
他冷了脸,“找死呢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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