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峥轻功绝佳,落在甲板上的瞬间却连赵京墨的一缕发丝都没有抓到。
他探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轻轻颤着。
一直跟在赵京墨后方的蒋行舟和蒋烨,赶过来后也懵了。
原本要下船的人,顿时也顾不上下船,全部冲到舷墙边,探出头往下看。
有人大喊。
“在那儿,那儿有个人影!”
“好像是刚刚那个跳船的小娘子。”
众人同时扭头朝那个方向看去。
就见不远处,宽阔而漆黑的河面上,一抹小小,比河浪还微弱的身影,正逆着大通河流水的方向,快速的往前游着。
云峥满脸难以置信,立刻冲岸边的官兵大喊。
“撑小船下河,抓活的!”
但有一抹身影比他反应更快。
站在甲板上看热闹的人,只觉头顶莫名刮过一道冷风。
一道漆黑的身影已经掠至甲板船头。
薄妄言脚尖轻点云峥的肩膀,修长的身姿如同展翅的金雕般在半空中舒展。
他一把甩掉身上的黑色大氅,向着赵京墨游去的方向。
扑通一声,也跟着跳了下去。
人群再次尖叫。
“王爷!!!”
云峥脑子都炸了,也顾不上等官兵们乘船去追了。
咬着牙也直接跳入了河中。
.....
腊月寒夜,月色薄的像一层碎冰。
身体扎入河里的瞬间,赵京墨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刺骨寒意扎进了骨头缝里。
她的皮肉,她的心脏,瞬间僵紧发麻。
强烈的求生欲,让她忽略湿透的棉衣所带来的坠力,用力的摆臂蹬腿,冲出河面。
然后朝着那个远离榆关,远离码头,远离薄妄言的方向,疯狂的游。
夜晚的河面已经结了层薄薄的碎冰,每前行一步,身体的每一寸皮肉都冰冷到刺痛。
牙齿更是不受控制的打颤。
前行的水路漆黑一片,半夜看着像是野兽张开了血盆大口般恐怖。
但听着后方时不时还能传来的人群声。
赵京墨半分不敢停顿,大口喘气,奋力摆臂往前游。
她死死咬住牙关,克服牙齿的颤抖。
然后洗脑般不断在心里对自己说。
坚持住!赵京墨!
薄妄言那疯狗既然把前路都堵住了,那你就要亲手给自己破出一条后路来。
穿越怎么了,被夺去清白又怎么了。
在活着面前,那些都是无足轻重的东西。
圣朝的天地和现代一样广阔,别人能好好活着,你就也能。
你在现代能考上医学博士,在大圣朝也一样能做最优秀的医婆。
不准放弃,不准害怕。
从这片河域游出去!
然后再不做贱籍,不做任何人的通房小妾,像个真正的人一样用力活下去!
冰冷的河水一点一点将所有体力耗尽。
指尖很快冻得僵木,五脏六腑也开始发疼。
双腿更是仿若绑住了铅块般沉重,每一次摆动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没一会儿,赵京墨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越游越迟缓,越游越喘。
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哭了,只是觉得眼眶酸痛的不行,舌尖不断尝到酸涩的味道。
这时。
后方哗啦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从河水里钻出来了。
“赵京墨!”
一道怒喝声,炸雷般在后方响起。
突如其来的惊吓,让赵京墨心跳都停止了,她还来不及往回看,就被一道急浪卷入了河水中。
视线被黑暗吞没的瞬间。
滋——
她耳鸣了。
四周没有风声,没有虫鸣,只有密网般的窒息不断缠过来。
赵京墨努力摆动着四肢,想再游回河面。
但她真的太累了,也太冷了。
晕死过去的最后一瞬。
她甚至感觉到了自己仿佛灵魂出窍,返回了现代。
医疗器械熟悉的滴滴声不断在耳边响起,她一动不动的躺在病床上,四周围满了给她做抢救的医生。
“救我,救我....”
她嗓子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能将意念全部聚焦在手上,像是终于在无边寒夜中挣扎出来一条生路般,颤颤巍巍地抬起。
下一刻,天光亮起。
一只宽阔有力的大手终于穿破一切阻碍,紧紧抓住了她。
.....
穿越之后的每一天,赵京墨都强迫自己不要回忆现代的一切。
因为害怕,每回忆一次就会崩溃一次。
在现代,她的人生充满了戏剧性。
天崩开局,先天有病,一出生就被亲生父母扔了。
5岁那年又被一个极富裕的家庭收养。
父母宽和,爷爷奶奶慈爱,两个哥哥对她更是宠爱有加。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在这个家庭里,孤苦无依的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爱与包容。
尤其她奶奶,是来自百年传承的中医世家。
她的身体是奶奶一手调理的,从小耳濡目染之下,她早早觉醒了中医天赋,不仅治好了病,更是在25岁便博士毕业,开始参加工作。
是被称作天之骄女的那类人。
也是全家人捧在手心疼爱的小公主。
家人从不避讳她的身世。
她自己也清楚,每天都心怀感激,珍惜一切。
所以在得知自己穿越时,她是崩溃的,甚至有一种梦醒了般的绝望。
她在想,会不会现代光鲜幸福的生活只是老天爷赐给她的一场美梦。
梦醒了缘尽了,所以老天爷把她送回了真正属于她的地方。
“爸爸....”
“妈妈....”
床上的女子仿佛陷入了梦魇,不断喊着什么。
守在床边的两个丫头对视一眼,一个小跑了出去,一个围到床边开始轻拍那女子。
“赵通房,赵通房,您醒一醒啊?”
同一时间,书房内。
薄妄言正端坐在书桌前方,执笔唰唰唰的批阅着需要急批的奏章。
笃笃笃。
云峥在门外敲门,“王爷,镇海侯府的施佐来了,要求见您。”
薄妄言剑眉微挑。
施家在江南两百年了,施泠泠的父亲-施宗霖,是世袭镇海侯,正二品的江南总督。
而这施佐,是如今的两淮盐商总商。
施宗霖一手提拔起来的家奴。
薄妄言放下朱笔,“让他进来。”
片刻后。
一个穿深褐色袍子,身形瘦长的中年男人微微弯着腰,小步踏进了书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