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婉的哭声越来越大。
薄妄言淡漠地抬手,叫凤翎卫带走了厅中的所有人。
饮尽了杯中茶之后,穆太妃缓缓开口。
“原本就是想着除了泠泠外,在江南世家中再给你纳两名贵妾,好巩固南方的士族势力,没想却出了这档子糟心事儿。”
她似有感叹,“看来是母亲眼拙了,只能再找合适的人选了。”
薄妄言不在意地摆摆袖子,“儿子军中有权,朝堂中又有老师扶持,不需要母亲这样辛苦谋划。”
穆太妃自顾自的说:“好在还有二十多天,当是来得及的。”
薄妄言摆动衣摆的手臂微顿,想了想道:“母亲,人越多是非越多,儿子不喜后宅不宁。”
“施家在南方势力颇大,不得不防备,所以儿子可以纳施泠泠进府。”
“京城是圣朝的权力中心,风波迭起,诡谲难测,往后在京城高门中择选一名贵女做妻子,也算是让摄政王府多了一双眼睛监视各路宵小。”
“一正妃一侧妃,外加一个妾室,后宅里三个女人,儿子觉得便够了。”
“妾室!?”穆太妃顿觉不妙,“你哪来的妾室?”
薄妄言笑道:“母亲不是嫌赵京墨出身贱籍,不堪匹配儿子吗?”
“她辛苦给母亲操劳席面,却受了这般大的委屈,为着府中公允,儿子准备给她脱籍,施泠泠进门那一日也一并纳了她,让她做良妾。”
看着薄妄言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轻快笑意。
穆太妃总算明白她这素来恭顺的儿子,今夜为何要带着人专门来她面前闹一场了。
合着是早看穿了一切,故意给她施压,叫她不得不接受那小通房!
心里已经是惊涛骇浪了,她面上却依旧平如静湖。
穆太妃斟酌着道:“可周远刚刚说,那赵京墨今晚行径癫狂,不仅用银针刺中了那侍卫,还用棍子伤了一群人?”
“如此不尊礼法,倒行逆施,哪有半分尊贵仪态能为你撑得起门面。”
薄妄言唇角笑意微顿。
蓦地想起,赵京墨刚刚用棍子扔他,以及臭骂他时的嘴脸。
他烦躁的碾磨起了指尖,气势也抑制不住的强盛了几分。
“可是母亲,若不如此,她一个女子如何护住自己的清白?”
“若那秦峥不是被下了药,而是要取她性命,她不反抗,难道要不明不白的丧命?”
“男人的门面该大大方方去战场和朝堂自己争抢,何需靠后宅的女人?”
穆太妃将手中的茶杯攥得咯咯直响。
她直视着薄妄言逐渐强势的眸色。
半晌,叹了口气。
“罢了。”她说:“你既然执意如此,老身便不再多言了。”
“但她此举实在是有辱门风,你把她送到荣禧阁吧,进门之前老身亲自教教她规矩,叫她以后能更好的服侍你。”
薄妄言张了张嘴。
本想拒绝。
穆太妃再次抢先开口,“赵京墨人呢?惹出这么大乱子,今夜为何不把她带来荣禧阁?”
薄妄言:“怕她吓到母亲,儿子把她关起来了。”
穆太妃给他递去一个不容置疑的眼神,“现在把人送来荣禧阁。”
如果说之前她只以为薄妄言对赵京墨是有些兴味的。
这一刻,她确定了。
那赵京墨就是个会偷人心的妖精,让她这多年冷情冷性的儿子都动了凡心。
如今皇帝年幼,薄妄言一人关系着整个圣朝的起伏荣辱。
她作为母亲,绝不允许任何动摇根基的事情发生!
“云峥!”薄妄言喊了一声。
云峥在外间早等的热锅上的蚂蚁般了,听到薄妄言的声音,风一样窜了进来。
“王爷!属下在。”
薄妄言:“你亲自去听松院,把赵京墨带来荣禧阁——”
云峥目光焦急,逾矩的直接打断了薄妄言。
“王爷,半个时辰前赵通房就不见了!”
薄妄言脑子里轰隆一声炸了,腾一下从椅子上站起。
云峥又说:“魏齐也不见了,属下本想直接进来禀报,但您与太妃一直在议事——”
“召集凤翎卫,现在随我出府!”
云峥话没讲完,薄妄言的怒喝声已经暴起,修长的身影离弦的箭般冲出了荣禧堂。
他小跑着跟到荣禧阁外,只捕捉到了半空中男人一片凌厉翻飞的衣角。
-
同一时间。
赵京墨趴在魏齐宽阔结实的背上,正被他背着穿梭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以前只在电视里看到人飞檐走壁。
如今见魏齐背着她,也不耽搁一点速度,在高高矮矮的墙壁间从容跳跃。
赵京墨胸腔里窝了一晚上的火散了一半,也不觉得夜间寒冷。
漂亮的杏眼中全是好奇。
一会儿瞧瞧后方层层叠叠的墙壁,一会儿瞧瞧少年紧张专注的侧脸。
又想到自己刚刚被薄妄言关在白梨轩中。
这魏齐单枪匹马就冲进去了,摸黑救出了她。
啧啧。
这人在感情上虽然渣,却也算勇气可嘉啊。
有魏齐的帮助,平日里赵京墨要走半个时辰的路程。
今夜不足一盏茶便到了。
京都夜间设有宵禁。
此刻已近丑时,万籁俱静,除了不远处打更人时不时响起的更声,什么都没有。
唯有元阳镖局的大门开着。
壮硕的镖师们正搬运着十几个方方正正,贴满‘圣’字标签的箱子。
那箱子里的东西似乎特别重要,镖师们在搬运的过程中相当的小心谨慎。
两人躲在暗处后,魏齐把赵京墨放下,贴着墙壁朝镖局的方向看去。
然后惊喜道:“小墨,这就是你说的那趟皇室急镖?”
“那两名镖师一会儿就是叫你跟着这个队伍,一起出城吗?”
赵京墨就在他后方不远处,自然也能看到镖行中忙碌的众人。
但是她没有如魏齐那般惊喜。
而是道:“魏齐,你走吧,你冒险把我送到这里,已经算是圆了咱们之前的那段情了。”
“我今日大闹王府,王爷和太妃为人严苛,一定会处罚我,你快些回去,别叫他们察觉与你有关。”
魏齐转了过来,习惯性地想拉赵京墨的手。
“我既然敢闯进听松院去救你,就没想过再回去了。”
他又拍了拍胸前,他在良医所找到的,那个赵京墨塞满了金元宝的小包袱。
“有你的这些金子在,咱们先跟着镖车出城,然后天高海阔私奔去吧,我魏齐发誓会永远爱护你一人,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