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终于圆满结束。
赵京墨忙碌了整整三天,差点跑断了腿。
既没换来一句夸奖,还被薄妄言那疯狗生生延迟了出府的路。
她忍着胸口像是挨了一闷锤的痛感,调配着后院的奴仆们,让他们小心清洗,别摔坏了名贵的餐具。
天气太冷,担心大家冻坏了手,赵京墨还专程叫厨房烧了热水。
浣洗间内流水淙淙,水汽蒸腾,充斥着残渣剩饭的腐朽味。
赵京墨身心疲惫,不顾形象的坐在厨房门口,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发呆。
她在纠结。
一会儿魏齐就会来找她了,路引和镖行她也都准备好了。
她到底是冒险今晚走。
还是老实一点等下个月,带着赵喜酒一起大大方方的离开这里。
这时,一个小厮过来汇报。
“赵通房,那套琅嬛天宫福寿八珍餐具,清洗完库房里的小厮摆放是磕坏了一个主盘和描金汤勺。”
“那是穆太妃最喜欢的一套餐具,管家也不知道怎么办,叫您去库房商议一下。”
得!
这算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让她喘口气儿了。
“我去瞧瞧。”
赵京墨站起来,大步朝库房走去。
她只顾着思索一会儿到底要不要直接离府,并没有注意到,她转过身时那名小厮明显心虚的眼神。
宴会散去后的王府又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庭院中疏影横斜,寒风萧瑟。
赵京墨吹了一路的凉风,感觉脑子终于清醒了。
她不能把自己人生的希望寄托在别人三言两语的安排中。
万一穆太妃改了主意,万一施泠泠又从中作梗要害死她.....
只要她人还在摄政王府中,就会有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所以,她今夜就要走。
等夜深人静,众人沉睡后,不管有没有魏齐的帮忙,她都要偷溜出府。
然后按计划直奔镖局。
这么想着,赵京墨步伐都轻快了,小跑着踏入清芷园中。
好巧不巧,一抹矫健的身影从暗中掠了过来,捂着她的唇,拉着她就往假山中去。
以为是魏齐。
赵京墨没做太大的反抗,只挠了两下他的手臂,示意他别捂自己唔得那么使劲儿,她快没法呼吸了。
谁知进入假山后方,却察觉出了不对劲儿。
因为那人呼吸粗重,酒气熏天。
把她抵在墙上就要亲她。
“甜果.....”模模糊糊的呢喃声也全然陌生。
赵京墨头皮一麻,立刻开始推搡。
“我不是甜果,是王爷身边的赵通房。”
“哪儿来的登徒子,连我也敢轻薄,还不速速退下!”
她斥了两声,可对方不知是喝的太醉了,还是根本没听到赵京墨的话。
亲不到她,就开始粗鲁的扯她的衣裳,而且力气极大。
他的呼吸像发狂的野兽般粗重。
挣扎间,赵京墨才借着月光看清男人狰狞扭曲的脸,以及他额头上重重凸起的青筋。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赵京墨瞳仁一定,脑海中瞬间警铃大作。
男人却趁势把脸压了下来。
含含糊糊的说了句“甜果,你终于肯理我了。”
同一时间。
章吟和阮琴的贴身婢女,正探着脑袋在清芷园外偷看。
见秦峥顺利的把赵京墨拐入了假山中,又听到了男人明显高亢起来的粗喘声。
墨染满眼佩服的看向旁边那个扎着高髻的女子。
“丹荔姐姐,还是你厉害啊,三言两语就收了那侍卫的心,把他引来此处幽会。”
丹荔唇角浅浅的勾着。
那秦峥喜欢她好些年了,但一个侍卫,她瞧不上。
章吟姑娘就要给王爷做妾了,近水楼台先得月。
姑娘若能得宠,她早晚也有服侍王爷的一天。
同为通房妾室,这赵京墨不仅挡了姑娘的路,也挡了她的路,叫她如何能不尽心帮姑娘。
丹荔推推墨染,“时辰差不多了,你去叫姑娘们过来,我在此处守着,省得那赵京墨逃走。”
“好嘞。”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阮琴和章吟两人便裹着披风来了,还专程带着管家周远一起。
倒不是她们的计划是和周远一同谋划的。
而是这种事情,只她们二人过来必然会引起王爷的猜忌。
叫个不相干,在府中又颇有地位的人过来做见证,才不会落人口实。
相比起两位姑娘轻快得意的神色。
周远的脸简直黑如锅底。
刚刚一听到这个消息和这个幽会的位置,他便信了,而且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个叫魏齐的侍卫。
一行人举着火把,雄赳赳气昂昂地踏入清芷园,直奔那座假山。
刚踏入蹬道,周远就瞧见了一抹红黑交织的衣角,以及假山后方男人断断续续的粗喘声。
那是府中的侍卫服!
周远小眼儿一眯,喷出火来,粗鲁的从侍卫手中夺过火把。
头一个迈了进去。
章吟和阮琴在后方笑笑的对视一眼,美眸中全是得逞的笑意。
只不过。
这份笑意在进入假山后戛然而止了。
众人所在的位置,是假山边缘的一处洞穴口。
章吟和阮琴的贴身婢女亲眼看到秦峥强拉着赵京墨进来。
但不知为何,众人进来后,只在洞口处的蹬道上看到一个躺着的男人。
那人满脸痛色,汗如雨下,抱着身体艰难而剧烈的粗喘着。
像是正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周远用火把去照地上那男人的脸。
发现竟然不是魏齐!
他又瞧了瞧洞口附近,依然没找到赵京墨的影子。
只能狐疑的看向后方的两人。
“两位姑娘,你们不是说看到赵通房和一个侍卫搂着进了这假山中吗?”
他指指地上,“为何这里只有一个男人,没有赵通房?”
尤其这个侍卫还不是原先就在王府里当差的,而是这一趟跟着穆太妃一起打江南而来的。
没见到赵京墨,章吟和阮琴脸色也变了。
她们同时看向自己的婢女,用凌厉的眉眼摄着她们,仿佛是在问‘赵京墨人呢?’。
墨染先占了出来,对章吟解释,“主子,奴婢敢发誓赵通房真的进来了,还一脸甜笑的同那侍卫说,下月两人就能一起离府了。”
“怕影响王府清誉,我和丹荔姐姐根本不敢声张,我去叫您,丹荔姐姐在此处守着。”
丹荔这时也附和道:“墨染妹妹所言不虚,我一直在清芷园的入口处守着,奴婢敢用向上人头作保,赵通房就在此处!”
周远的眯眯眼儿跳了跳,又瞥了眼地上的男人。
见他手臂和胸口处扎着银针,立时察觉到不对。
“搜!”他指着身后的侍卫们,“从这个假山开始把整个清芷园都搜一遍——”
“不用搜了!”
打断他的,是一道异常清亮的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