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萝卜……这萝卜……”程凡嚼着嚼着,眼眶竟然有点发红,“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萝卜!”
萝卜丝切细,不用任何调料,全靠它本身的脆爽清甜。
“咔嚓”一声,极致的脆爽在齿间迸发。
入口化渣,每一口咬出的丰沛汁水,都带着沁人心脾的清甜,顺着喉咙滑下,唇齿间满是回甘。
秦宇猜到菜会很好吃,但程凡这死样子,是不是有点太演了?
他笑着也夹了一筷子。
入口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一股清甜凉爽的味道顺着舌尖,争先恐后地往身体里钻。
凉意入腹后,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腾而起,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荒野几天积攒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这……”秦宇震撼不已。
虫茧的威力他已经感受过了,这一口萝卜丝,比虫茧还要厉害。
林月五个人也迫不及待地动了筷子。
第一口下去,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李薇这个财务出身的姑娘,平时最讨厌吃萝卜,但此刻,她端着碗,吃得头也不抬,连嘴角沾了汤汁都顾不上擦。
罗恒夹了一大块辣椒炒肉,肉片滑嫩多汁,辣椒鲜辣脆爽,浓郁的肉脂香与刺激的辣味在舌尖完美融合。他辣得直吸气,额头冒出了细汗,但筷子根本停不下来,连连扒着白饭。
王支书和他媳妇到底是主人,年纪比他们都大上许多,即便觉得菜很好吃,也没好意思多夹,尽量让年轻人吃饱吃好。
一桌子也不说话了,安安静静吃饭,筷子的速度伸出残影……
程凡吃完了三碗饭,才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一脸满足。
“义父,我决定了。”
“什么?”
“以后我就住望天村了,不走了。”
鹿仙仙瞥了他一眼:“你工作不要了?”
“不要了!”程凡大手一挥,“工作哪有跟着你混香?天天吃这种菜,我少活十年都愿意!”
程凡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秦宇差点被汤呛到,咳嗽了两声才缓过来:“你认真的?”
“当然!”程凡认真考虑过。
他那个地下歌手的职业,全凭爱好和粉丝发电,才能坚持到现在。
倒是有经济公司想签他,但那些坑人的卖身合同,程凡一看就跑。
这些年没啥大的追求,唱唱歌,混混温饱罢了。
现在,他却有了另一件想做的事情——
留在这里!
帮鹿仙仙种菜。
鹿仙仙没立刻答应,只是说:“吃完把碗洗了,明天再说。”
“好嘞!”程凡屁颠屁颠收拾碗筷去了。
秦宇看着他的背影,无奈摇头,心里却也有些动摇。
这菜……确实非同凡响。
就是不知道产量如何,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望天村还笼罩在一片薄雾中。
鹿仙仙起床时,院子里已经传来了动静。
程凡正哼着歌在井边打水,动作麻利得不像个客人。林月几个也早早起来了,正小声商量着今天要整理哪些资料,对接哪些物流信息。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饱满的精神气,眼底没有丝毫熬夜或疲惫的痕迹。
秦宇从客房走出来,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筋骨舒畅,连日来在雪山跋涉的酸痛感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呼吸都格外清透。
他看向正在厨房门口活动手脚的鹿仙仙,忍不住开口:“鹿小姐,这菜……”
“嗯?”鹿仙仙回头。
“没什么。”秦宇把话咽了回去,笑了笑,“就是觉得,神清气爽。”
鹿仙仙也笑了笑,没接话。
大家心照不宣。
这菜的效果,吃过的人都懂。
一百块一斤?恐怕连成本都算不上。
网络上的风向,也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第一批购买者中,越来越多的真实反馈涌现。
“本来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买了一斤茄子给爸爸尝尝味道,他就好这一口,但最近吃什么茄子都没味道。没想到啊,一盘茄子全炫完了!连晚上睡觉都踏实了。坐等第二批开售,坐等上线。”
下面跟了几十层楼。
“同感!我买的白菜,清炒了一下,我爸妈都说吃出了小时候的味道。”
“辣椒炒肉,香得邻居来敲门问我在做什么……”
“茄子烧出来,又糯又香,拌饭绝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老咳嗽,昨天吃了萝卜汤以后,今天到现在还没咳一下呢!”
当然,质疑的声音依然汹涌。
更多的人则是处于一个观望状态——
一百块一斤的蔬菜,对普通人来说不是小数目。
很多人想试试,又怕被当成韭菜割了。
帝都。
某生物能量与异常物质研究所。
深夜,实验楼里依旧灯火通明。
最里间的一间实验室,仪器发出低低的嗡鸣。
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有些凌乱的年轻男孩,终于将最后一组数据记录完毕,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他叫周明,是研究所的助理研究员。
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他想起两天到的快递还丢在休息室没拆。
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休息室,从一堆杂物里找出那个泡沫箱。
箱子上印着“望天村农场”的字样。
这是之前跟风抢的,想看看这个被全网骂又吹上天的菜到底怎么回事,结果一忙起来就忘了。
他一边拆箱子,一边顺手刷了下手机。
关于“鹿仙仙菜品反转”、“四十七份检测报告”、“帝都检测中心”的词条还挂在热搜尾巴上。
周明快速浏览了几篇热度最高的文章和评论区。
从最初的全民嘲讽,到“正义使者”的检测报告引发轩然大波,再到鹿仙仙硬核回应、数十份合格报告砸出来,最后是现在好坏参半、争论不休的局面。
“有点意思。”周明嘀咕一声,打开了泡沫箱。
一股极其清新的、带着泥土和植物本身清甜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他熬夜的昏沉。
箱子里躺着一根紫得发亮的茄子,个头匀称,表皮光滑,仿佛还挂着露珠。
周明拿起茄子掂了掂,手感沉甸甸的,水分很足。
作为一名研究生物能量和异常物质的研究员,他对生命体的状态有种近乎本能的敏感。
这茄子……活性高得有点不正常。
不是那种打了激素催熟的虚高,而是一种内敛的、蓬勃的、近乎完美的生命状态。
他来了点兴趣,拿着茄子回到实验室,用机子简单扫了一下。
数据跳出来的瞬间,周明愣住了。
几种关键营养物质的含量,比市面最好的有机茄子高出近一倍,而有害物质残留……为零。
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实验室无菌环境下培育的样本,也很难达到这种纯净度。
他又切了一小片茄肉,放在高倍显微镜下观察。
细胞结构完整饱满,排列紧密有序,充满了活性。
这已经不是“好吃”能解释的了。
周明心里一动,想到了自己正在跟进的一个边缘课题——
关于某些特殊环境下,植物可能产生的、目前科学尚未完全解析的“生物活性因子”。
导师对这个课题不太看好,觉得方向太玄,但他一直没放弃。
难道……
他立刻打开电脑,登录内部数据库,调取了“望天村”及周边地区近十年的地质、气候、水文监测数据。
数据平平无奇,那片土地甚至有些贫瘠。
这就更奇怪了。
周明盯着那根茄子,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拿着茄子,走向走廊尽头另一间更大的实验室。
那是他师姐江言的专属实验室。
江言是所里的明星研究员,年轻却天赋极高,主攻方向是古生物基因与特殊能量场溯源,最近似乎在攻坚一个非常冷门且复杂的课题,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
实验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周明敲了敲门:“江师姐,还在忙吗?”
里面传来一个略显沙哑却依然冷静的女声:“进。”
周明推门进去。
实验室里堆满了各种古籍复印本、奇怪的矿石样本、以及复杂的仪器。
江言站在一台巨大的光谱分析仪前,眉头紧锁,盯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数据流,眼底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丝焦躁。
“师姐,还没休息啊?”周明把茄子放在旁边的空桌上,“我刚拆了个快递,网上很火的那个‘天价蔬菜’,看着挺特别的,你要不要尝尝?我拿去蒸一下?”
江言头也没回,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没空,你自己吃吧。”
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眼前的课题里。
八年前,她莫名来到这个叫做“蓝星”的世界,失去了所有修为,只保留了记忆和部分灵识。
她用了八年时间,拼命学习这个世界的知识,考入最顶尖的研究机构,试图从科学的角度,寻找与“修仙大陆”相关的蛛丝马迹,寻找回去的方法。
最近,她通过对比一些古籍记载的奇异能量波动,和现代探测到的特殊磁场数据,锁定了一个可能的线索方向。
实验进行了无数次,数据始终无法吻合,仿佛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又一次关键实验失败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ERRoR”。
江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丝焦躁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失望。
又失败了……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熄灭。
这个世界仿佛一个巨大的牢笼,将她牢牢锁住。
“师姐……”周明看出她情绪低落,想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知道师姐这个课题很难,几乎不被主流认可,但师姐投入了全部心血。
江言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说。
她转身,目光掠过周明放在桌上的茄子。
那抹纯粹深沉的紫色,在冷白的实验室灯光下,显得格外润泽,充满生机。
这茄子……给人的感觉,很“干净”。
并非外表,而是一种内在的、难以言喻的纯净感。
不过,这种感觉稍纵即逝。
她现在满心都是实验失败的挫败,和对故乡遥不可及的思念,实在提不起兴致关注一根茄子。
“你吃吧,或者送给隔壁实验室的小师妹们,我有点累,想一个人静静。”
江言揉了揉眉心,声音更哑了。
周明见状,不好再劝:“那……师姐你早点休息。这茄子我放这儿了,你要是饿了……”
“嗯。”江言淡淡应了一声,重新将视线投向屏幕上那些令人沮丧的数据。
周明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实验室里重新恢复寂静,只有仪器运转的细微声响。
江言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根茄子上。
寂静中,那抹紫色仿佛带着某种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吸引力。
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拿起茄子。
触手微凉,表皮光滑紧实,隐隐能感觉到内部饱满的肉质。
凑近鼻尖,那股清新自然的香气更加明显,没有任何化学药剂或人工干预的味道。
很纯粹。
不像这个工业化世界的产物。
江言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这茄子生长的地方,会不会有……灵气残留?
但这个念头立刻被她否定了。
蓝星怎么可能有灵气?
她探寻了八年,检测过无数所谓的“洞天福地”、“能量异常点”,结果都是一样的——毫无灵气反应。
这大概只是某个技术不错的生态农场,种出来的高品质蔬菜吧。
她摇摇头,放下茄子。
还是先解决眼前的数据难题要紧。
思绪却有些飘远。
如果……如果这个世界,真的还有那么一丝微弱的、未被发现的灵气脉络呢?
如果……她寻找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呢?
江言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八年了,师父,师兄,师妹……你们还好吗?
天墟宗,现在又是什么模样?
她必须回去。
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回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