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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来岁千山 > 第五十六章 飞来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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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思恒试探道:“你觉得……?”

秦勉倏地抬眸:“我觉得我昨日的判断大错特错了,那不是王敏儿,那就是秦侯!”

谢思恒瞳孔一震,干脆也直率回应:“其实,从王宅出来,我也是这念头。”

秦勉望着谢思恒:“谢大人,你当时不马上与我提,是担心我懊恼昨日探察有失吗?”

谢思恒敬服这女子对同袍不藏着掖着的坦诚,爽快地点头道:“对,我怕影响士气。那么,金娘子你昨日确实看清了,王敏儿脸上,没有易容的痕迹吗?”

秦勉语气果决:“肯定没有。但是,我此刻想到,如果,谢大人去毛府吊唁时看到棺材里那人,是易容的王敏儿,而昨日我看到的,才是真容的秦侯呢?”

嗯?

什么意思?

谢思恒目光瞬间透出懵懂来。

他的思维,还局限在这个假设里:或许金掌柜确实眼力不够毒辣,没看出来对手的易容术。

故而,他一时之间,听不懂金掌柜这番在“真容”和“易容”里,绕来绕去的话。

秦勉却丝毫没有“谢大人怎么变笨了”的想法。

她能灵光一现地,从谢思恒使用的人皮面具,生发出那个关于秦芳的惊悚的猜测,是因为两年前被秦芳升作亲信牙卒,从而有机会,接触到秦芳起居中的一些现在看来确实古怪的习惯。

否则,秦勉也未必在今日,忽然想明白,胎记不胎记的,到底怎么回事。

秦勉遂向谢思恒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会不会,秦侯本来就没有胎记,她一直来,用的是描上了胎记的人皮面具。而奶酪院的王敏儿,是因为身材与五官比例,都与原本长相的秦侯很像、才被毛健选中,杀死后冒充秦侯的尸身。王敏儿也是没有胎记的,你在毛府看到的她的遗体,是用秦侯的人皮面具加上胎记,易容的,才有可能让那具遗体,在朝廷派去查看的人面前,不露馅。同时,这也可以解释,为何牙人和全福坊的里长,对假的王敏儿,没有疑心。”

谢思恒怔怔地与秦勉四目相对。

这太出人意料了!

但,的确不是没可能。

金娘子推案的神思,如剑走奇锋,比京师那些老刑名还凌厉。

“有理!”谢思恒脱口而出,继而感喟,“王敏儿躺棺材里,套了面具又被弄上刀伤,不容易看出来也便罢了,但秦侯是活着与邻里打交道,她俩,须长得多像,才不穿帮哪!”

秦勉点头:“若我的推测为真,那么,秦侯一直用假面,是蹊跷之一。她与王敏儿如此相像,是蹊跷之二。还有蹊跷之三,也是最古怪的,秦侯在屋中留下那么多蟒龙形的痕迹,显是报警之意吧?却为何,昨天都走在大街上了,她倒不发一声?”

“莫非,敌人用什么法子,威胁住了她?”谢思恒喃喃,忽然反应到什么,盯着秦勉道,“你昨日跟到白云客栈时,听那个王家侄女与伙计说话,有川西口音?”

“或者是云南。”秦勉道。

北塞边关常见西南茶商,秦勉做哨探时接触过不少。昨日云百里说客栈伙计的口音,与蜀地口音在似与不似之间,秦勉便将滇黔一带也算了进去。

谢思恒眸光晶亮:“蛊毒?”

秦勉恍然。

是了,昨日那个假王敏儿整个人,就像是中了邪的样子。

秦勉从前做哨探的日子里,不止一次假扮牧民,深入各个北胡部落,与萨满女巫打过交道。见多识广的萨满们,提到遥远的苗疆一带的蛊毒时,也不乏悚然之意。

“我现在就去白云客栈。”谢思恒果决地说道。

……

小舟如飞,一炷香后,到了金家铺子外的河边。

秦勉对谢思恒说了声“等你消息”,就跳上岸。

她多想此刻就赶去白云客栈,但她是金掌柜,此前能借着堂皇的理由潜伏毛府,现下却不能整夜不着家地埋伏去客栈外。

她相信谢思恒,不会莽撞地冲进去搜查那位或许真的是秦芳的“王敏儿”,而是用锦衣卫的老道经验,蹲守摸排到更多真相,比如,是否有人来客栈接头,带着两个女人用路引出城后,与毛健会合。

秦勉提步往铺子方向走。

突然之间,身后响起喝斥声:“抓捕人犯金绵!”

惊变乍起,秦勉多年应战形成的本能,立刻指挥着金娘子的躯体,对背后的袭击作出反应。

她躬身闪开一大步的同时,肩膀已侧转,视线看清扑过来的抓捕者没有利刃相向,遂眼到手到,一拳打在了对方的腮帮子上。

对方哪里会料到,一个首饰铺子的年轻女掌柜,会有这般身手,毫无防备之下,被重拳打得踉跄好几步,险些歪倒在地。

总算他下盘功夫也是行伍出身的底子,令身体终于稳住,没在大庭广众下,把颜面彻底丢到秦淮河里。

面子没丢尽,脸可真他爹的疼。

他眼冒金星,伸手一摸鼻血,恨恨骂了句“臭娘们儿”。

秦勉的意识,已回到理智伪装的状态。

她定睛瞧去,见叫喊着来抓自己的两人,皆是黑帽、褐衣、皂靴,腰间鞓带一侧挂着三尺直刀,一看就是朝廷的人,且还穿着质地不逊于边军的布甲,显然并非普通的京城捕快。

但从服色形制上看,也不是负责城防治安的五城兵马司军士,更不是锦衣卫。

金家附近,商铺茶肆林立,人流熙攘,这么一会儿功夫,已有不少见着动静的百姓,围了过来。

秦勉皱眉敛袖,正色道:“军爷喊我人犯,是不是弄错了?”

她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更响亮的詈骂声和辩解声。

秦勉转头,只见金家老小,正被骂骂咧咧的军士们,押出铺子。

柳妈和玉明,满面仓皇,但没有激烈地抗拒挣扎,而是不断念叨申诉。

叶三娘则仗着人高马大的身坯,挤开军士,将小少女金绣护在身前,不让她的身体被男子们碰到,同时扳起面孔高叫:“我们又没跑,你们把手拿开,莫挨着我家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