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巷口的电话铃又响了。

温娆这回没出去,沈知禾自己披上棉袄走到巷口。

话筒那头是朱建国。

“知禾丫头。”朱建国的声音极大,像是生怕电话线那头听不见似的。“昨儿个夜里,省城有人给咱大队打电话。”

沈知禾手指攥紧了话筒。

“问什么?”

“问你红星服务社的物资登记备案号。”朱建国停了一下。“我说,所有资料都在这里,要来自己来看。”

沈知禾的后背瞬间绷直了。

“他还说什么?”

“没了。对方听我这么说,嘿,直接挂了。”朱建国在那头嘿嘿笑。“我寻思着省城这帮人不地道啊,半夜三更给咱打电话,连自个儿是谁都不说。知禾你说,这是不是——”

“朱叔。”沈知禾打断他。“李婶在吗?”

“在,在,我喊她。”

话筒那头传来朱建国喊人的粗嗓门,隔了半分钟,李秀兰接了话筒。

“知禾。”李秀兰的声音极低。“是不是有人惦记咱的东西?”

“李婶。”沈知禾深吸了一口气。“服务社那边的药方登记册,现在放在哪?”

“锁柜子里了。”李秀兰极快地回答。“昨儿个白天朱建国接了那通电话,我就把册子锁起来了。柜子钥匙现在在我枕头底下压着。”

沈知禾闭了闭眼。

“李婶。那个柜子牢不牢?”

“牢。”李秀兰说。“铁的。朱建国当年从废品站扛回来的。上头还焊着个大锁扣。”

沈知禾手指松开了话筒,又攥紧。

“好。”她说。“李婶你听着,接下来这几天,不管谁来问,都这么说——所有资料都在红星,要看就来看。别给任何人看底根。”

“我懂。”李秀兰声音更低了。“知禾,是不是省城那边有人要动手了?”

“嗯。”

“那你小心点。”李秀兰停了一下。“他们查不着咱这边的东西。你在省城,别被人欺负了。”

沈知禾挂了电话。

她站在公用电话亭外头,冷风把她的棉袄下摆吹得直往后扯。

巷口有个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老板娘正拿铲子翻着油锅里的油条,油星子噼啪响。

沈知禾没动。

她盯着前头那片灰蒙蒙的雾,脑子里在算一件事。

朱建国现在说“所有资料都在这里,要来自己来看”说顺了。

这句话,他以前说不出来的。

沈知禾转过身,往回走。

传达室里,黄素琴正把那六摞账本重新翻开检查,拿手指头一页一页地捻着纸角。罗海萍靠在旁边,两手捧着暖壶喝热水,喝得有点烫,吸溜了一下。

“朱叔他们那边没事。”沈知禾进门,把棉袄重新理了理。

“那就好。”黄素琴头也没抬。

“朱建国说'要来自己来看'。”沈知禾在椅子上坐下,顺手拿起桌上那支蓝黑钢笔,没有立刻写什么,就那么转着。“这话他以前不会说。”

温娆在墙角哼了一声。“那是你调教的好。”

“不是调教。”沈知禾把钢笔放下。“是他自己明白了。”

黄素琴把最后一摞账本翻完,压好,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她在联络点这把破椅子上通坐了一整夜,腰背都有点直不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下桌子。

“对了。”黄素琴随口说,一边往炉子那边走,想看看封着的煤能不能再拨旺一点。“物资局那个姓赵的老头,你们知道不知道?”

沈知禾没动。

“哪个姓赵的?”

“就是……”黄素琴蹲下来,拿火钳子在炉膛里戳了一下,煤渣往旁边移了移,露出一点暗红的火芯。“周正清的徒弟。当年在物资局专门管材料归档的。退休了好几年了,但人还在省城,住着老宿舍,也没搬走。”

罗海萍手里的暖壶停了一下。

“你说的是赵德安?”

“对,赵德安。”黄素琴拨了两下,火芯子大了一点点。“他以前跟我们服务公司对接过一次物资清单,那个人,怎么说,有点滑。嘴上好说话,但手里那些档案从来不往外递。”

屋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罗海萍看向沈知禾。

沈知禾把钢笔拿起来,在那个灰皮记事本的空白页上,极轻地写了两个字。

赵德安。

她没说什么,把本子合上。

黄素琴也没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砸出了多大一块石头,还在低头鼓捣炉子,嘴里念叨着“这煤球不行,下次买好一点的”。

就在这时,巷口的电话铃又响了。

温娆站起来。“我去。”

这回回来得很快。她站在铁皮门口,冷风从她后背灌进来,把屋里那点刚攒起来的暖意冲散了一角。

“顾砚之。”温娆看着沈知禾。“他说,联谊会的第二份建议书,昨天下午已经交到县里了。”

黄素琴的火钳子停了。

罗海萍放下暖壶,没说话。

沈知禾坐在那,手指在那个记事本的封面上敲了两下。

“第二份。”她低声重复了一遍。

她拿起那支蓝黑钢笔,翻开本子,在“赵德安”那两个字旁边,又添了一行字,停顿了一下,把笔帽盖上。

“黄主任。”沈知禾站起身。

黄素琴回过头。

“你今天先回去。”沈知禾说。“这几天,服务公司那边有人来问联络点的事,你不用多说,就说账目齐全随时可查,让他们来这边找我。”

黄素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问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