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花往前迈了一步,镰刀扬起来。
“你再往前挖一锹试试。”
顾大勇伸手去推她。
手还没挨着衣角,一块石子贴着他的耳廓飞过去,砸在身后泥坑里。
自行车停在地头。
陆远川拍了拍手里的泥渣子,从车上下来。
乔心悠跳下大杠,低头看了看被淹的垄沟。
水已经没过了白菜根茎,再泡两个时辰,刚扎下的细根就得烂掉。
顾大勇见来了正主,把铁锹往土里一戳。
“乔心悠,你来得正好,你占着公家的渠,今天必须改道。”
乔心悠走到渠口边上。
“这渠是大队两年前修的,承包北坡时写在合同里,归承包户管护。”
“少拿合同吓唬人,顾主任说了,你那合同手续不全。”
“顾大勇,你堂弟今天在公社写检查,你不知道?”
顾大勇手里铁锹停在半空。
“你放屁,卫东在县里开会。”
“他在供销社的抽屉被封了,赵国强赵主任带人查的账。”
乔心悠的声音不高,站在泥地里一字一顿。
“去年下半年三笔高价单,老钱供的货,多出来的钱去了哪,赵主任正带着单子去派出所报案。”
顾大勇的铁锹脱了手,砸在泥水里。
老钱是他亲舅舅,顾卫东倒腾高价菜的事,顾家上下都沾了光。
派出所三个字一出来,旁边两个帮工转头就走。
“大勇哥,这活儿我们干不了,工钱你留着吧。”
两个人趟着泥水溜上了大路。
顾大勇脸上的肉抽动了两下。
“你少诓我,卫东在县里有人。”
“轻工局的方志远今天被免了复审组长的差事,你现在回公社,兴许还能碰上警车。”
乔心悠指了指水渠的豁口。
“把土填回去。”
顾大勇捡起铁锹,没动。
陆远川走过去,伸手抓住铁锹的木柄,往上一提。
顾大勇整个人被带得往前扑了一步,险些栽进泥水沟。
“填。”
铁锹塞回他怀里,顾大勇咬了咬牙,低头开始往豁口里铲土。
一下,两下。
张桂花在旁边呸了一口。
“刚才不是挺横吗。”
顾大勇闷头铲土,后背的棉袄渗出汗来,再没敢吭一声。
半个时辰,水渠豁口堵死,水流顺着原来的渠沟往南流去。
乔心悠挽起裤腿踩进烂泥地里,把倒伏的黄瓜架一根根扶正。
系统面板亮起。
【提示:成功击退顾大勇的破坏行为,化解菜地被淹风险。】
【反击恶意挑衅成功,获得不受气积分三十点。】
【当前总积分:一百六十点。】
【系统提示:检测到北坡土壤积水过多,可消耗十点积分兑换快速排涝剂。】
不用,灵泉水浇过的菜地根系扎得深,通了沟半天就渗下去。
积分留着换板车轴承。
顾大勇扔下铁锹,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子,扭头往村里跑。
张桂花看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
“欺软怕硬的东西,卫东一倒,他比耗子跑得还快。”
地里只剩三个人。
张桂花拿着扁担去挑泥,陆远川跳进深水坑,用双手把堵在排水口的烂树枝全捞出来,黑泥糊了一身。
乔心悠摸出手帕递过去,他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没接。
“罐头厂的合同,定了?”
“定了,半年,每天一百四十斤。”
张桂花挑着泥筐停下脚。
“一百四十斤?那咱这三亩地每天都得摘。”
“地里够用,板车装不下。”
乔心悠踩上田埂。
“我去找人打副新轴承,换两个大胶轮。”
陆远川把手里的泥甩进坑里。
“刘木匠做不了铁轴,得去镇上农机修造厂,修造厂要公社介绍信。”
“我二叔在那当锻工。”
平常半个字不提家里亲戚,这会儿倒说得轻巧。
“要多少钱?”
“三十斤白菜。”
乔心悠摸出两块钱塞进他湿透的口袋。
“菜照给,钱也拿着,明天早上我要看见轮子。”
陆远川把钱掏出来,重新塞回她手里。
“肉还没买。”
乔心悠愣了一下,才想起镇上说好的三斤五花肉。
“地都淹了,你还惦记肉。”
“你说过通过复审就买。”
陆远川扯起车绳,把丢在地头的板车拉过来。
“走吧,供销社肉铺五点半关门。”
张桂花在后头喊了一句。
“多买二两肥的,给小陆补补力气。”
两人上了大路,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肉铺还开着,三斤五花切好,荷叶一裹,付了钱走人。
刚进村口,大队广播喇叭响了。
孙有德的声音带着电流。
“全体社员注意,全体社员注意。”
“经公社党委研究决定,免去顾卫东同志永丰镇供销社副主任职务。”
“其涉嫌贪污公款一案,已移交公社派出所立案审查。”
喇叭连放了三遍,村道两边的屋门全开了,社员们聚在墙根底下交头接耳。
顾大勇家的院门紧闭着,里头传来砸碗的声音。
乔心悠推车走过大队部,孙有德从广播室出来,手里捏着烟卷招手。
“心悠,县里来电话了。”
乔心悠停住脚步。
“陈主任打来的?”
“不是,县食品厂后勤科,说想订咱们大队的青菜,让你明天去公社接电话。”
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
县食品厂,比罐头厂大三倍的国营大厂。
陆远川在后头把板车停稳,两手插进裤兜。
“看来三亩地不够用了。”
乔心悠看了看手里的五花肉,又看了看大队部墙上的电话线。
“回去跟张桂花说,把南坡那五亩荒地也包下来。”
夜色落下来,乔家灶房飘出肉香。
郑美秀掀开大铁锅盖,酱红色的肉块在油汤里翻滚。
陆远川坐在小板凳上烧火,火光照着他的下巴。
乔心悠在桌边把营业执照和新合同重新展平。
门外传来敲门声。
很轻,只有两下。
陆远川手里的柴火停在半空。
乔心悠起身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手里拎着皮箱,半边脸藏在阴影里。
“请问,是乔心悠同志家吗?”
抬起头,露出一张陌生的脸,嘴角边一道暗红色的烫伤疤痕。
“县轻工局方志远托我送个东西过来。”
乔心悠退了半步,手摸向门后的门闩。
陆远川已经从灶房里站起身,劈柴刀握在掌心。